对局日,秋高气爽。棋院三楼的对局室,被布置得格外隆重,镁光灯雪亮,摄像机就位,连记谱的裁判都换了三个,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。

龙彦教练在门口送我,拍着我肩膀,压低声音:‘赵老师,昨儿晚上,俞亮那边一宿没睡,我在窗口看见他屋里的灯,亮到半夜两点。这孩子,是真较劲。’

‘较劲好。’我说,‘较劲,才有意思。一个十四岁的孩子,肯为一盘棋熬一宿,这棋,输赢都值。’

我走进对局室时,俞亮已经坐在位子上了。他穿着棋院的深色校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前摆着一副崭新的棋盒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准备把箭射出去。

看见我进来,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算是打了个招呼,目光却亮得吓人,像两枚烧红的子,正等着落盘,等着把我这块硬骨头,一口咬碎。

我朝他点点头,落座。棋盘摆得端正,黑棋在右,白棋在左,裁判宣布猜先。

猜先的结果,我执黑。

‘黑先。’裁判话音落下,俞亮的神色,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,像是松了口气——执黑先行,主动权在我。可俞亮那一下,分明是觉得,轮到我先出招,他正好看看,我这天元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我捏起第一枚黑子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心里忽然静了下来,像兰因寺那口井,水面无波,底下却什么都有。

场内,几百双眼睛,齐刷刷落在我手上。

天元,在我的意识里,像一盏灯,慢慢亮起来。

五年多了。我等这一天,等了五年多。从穿越第一天,看见这个世界的棋盘开始,这一手,就在我的预案里,一笔一笔,描了五年。

第一手,落在天元。

啪。

子落,声脆。清脆得像敲了一记磬,在寂静的对局室里,格外响,响得每个人都心头一跳。

全场,安静了。

不,不是安静,是死寂。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
解说席上,那位请来的老九段,先是愣了三秒,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,嗓子都劈了:‘天元!赵冰封第一手,落在了天元!’

哗——

观众席瞬间炸开,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:天元起手?第一手占天元?这不是让子棋才有的下法吗?天元五连霸,疯了吗?

镁光灯疯狂闪烁,摄像机恨不得怼到我脸上,记者们手忙脚乱,几个老棋评人面面相觑,对局室里嗡嗡声一片,裁判连叫了三声‘安静’,才勉强压下去。

俞亮,也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