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朗走了之后,三天没来。
训练室空着,棋盘上那盘没下完的棋,还停在第60手。我每天照常来,擦棋盘,摆子,等。何嘉嘉的训课没停,那小子不知道师弟跑了,还问我“那个闷葫芦今天又不来”。
“他有事。”我轻描淡写,没把那天的崩塌说给他听。
第四天傍晚,我正给何嘉嘉讲一道死活题,门被推开了。
沈一朗站在门口。头发比三天前更乱,眼窝深了,可那双眼睛,不一样了。
不是怯,不是灰,不是那层被吓住的雾。是某种被逼到墙角、反而转过身来的东西,硬邦邦的,带着刺。
“师父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稳。
我放下手里的谱,没露出半点意外,像早就知道他会回来。
“来了。”我说,“棋盘还有半盘没下完,自己摆上。”
他走过来,坐到那盘残局前,把第61手落了。落得稳,落得狠,没有半点犹豫,正是三天前他该落、却没敢落的那步妙手。
“阿算。”我在心里叫。
“看到了,宿主。”阿算说,“心理项,从D减,弹回B。这孩子,燃了。刚才那手,胜率翻了十二个点。”
那一晚的训练,沈一朗没哭,没缩,没问“我哪儿错了”。他下得咬牙,下得死撑,两盘全输,可每一手都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,像要把这半个月挨的碾压,一口一口咬回来。
“这盘让两子,”中盘他一条大龙被我切断,却没慌,硬是做出两眼活了,“师父,这龙,我活了。”
我看了那片活棋,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,悄悄松了一寸。
“活了又怎样。”我面上不显,“目数还差着呢。活一条龙,救不回整盘。”
他没顶嘴,闷头去收官,把能抢的官子抢了个干净,连逆收的小官子都算到了。终局一数,让两子还输九目,可比三天的二十三目,强了一截不止,强的是那股不肯塌的劲。
训练结束,他收拾棋子,动作利落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您那天说,围棋不缺我一个。”
我抬眼,没接话,等他下面的。
“我没走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不想当那个,被不缺的人。”
门关上。我一个人坐在灯下,嘴角,微微地,翘了起来。
翘得很淡,可那是真的,是真真切切的、压了半个月才敢松的那一下。
激将法,生效了。
阿算在我脑子里,难得没嘲讽,只说了句:“宿主,您这招险棋,赌赢了。五五开,您压中了那一半。”
“没赢。”我说,“才刚把火星吹成火苗。后面长路着呢,别高兴太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