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半个月,我回了方圆市。
围甲新赛季的报名表送到我手里的时候,俱乐部经理老周的手都在抖。三年前我闭关的时候,他以为我退役了,连我的更衣室都腾给了新来的小队员。
“赵老师,您……真要回来?”他盯着我,像盯着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亲戚。
我把他手里的报名表抽过来,龙飞凤舞签了名:“不然呢?你以为我上山是去出家?”
他乐了,转头就给队里群发了消息:赵冰封回归,围甲第二轮主场见。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群里炸了。有队友发了一排跪的表情,有教练问我闭关三年是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,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年轻说“赵老师回来正好,我正想领教领教天元的水准”。
我看着那句“领教”,乐得差点把茶杯扣了。阿算在我脑子里冷笑:“宿主,您这表情,跟当年在论坛上准备喷人一模一样。”
“闭嘴,小沙弥。”我在心里回它,“你一个AI,还管我表情管理?”
“本寺看不见的小沙弥,职责之一,就是提醒宿主:您那张嘴,迟早惹祸。”它一本正经,“记录:宿主今日嚣张值,初步回升。”
围甲第二轮,主场,对手是上赛季排名第六的弈海队。
我执黑。第一手,按三年前的习惯,我大概会直接点三三,或者天元起手搞个大新闻。这回我没急,先占了个星位,稳稳当当。
对面执白的小将叫方屿,去年定段的,据说围甲新秀里胜率排前三。他看见我落子,明显愣了一下——大概没想到“棋坛纪委”复出第一手这么朴实。
“他懵了。”我跟阿算说。
“正常人。”阿算报数,“当前胜率,您百分之五十二,开局持平。但他心跳从七十二飙到九十一,宿主,您把他吓着了。”
中盘很快打起来。方屿的棋风凶,左边一条大龙硬往我阵里扎。换作三年前,我八成就上去屠了——那会儿我见龙就眼红,恨不得把对手的龙全宰了挂墙上。
这回我退了一步,肩冲。不是为了杀,是为了厚。肩冲下去,他的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活是能活,可活完,左边的实空全成了我的。
阿算实时播报:“宿主,您这手肩冲,按本寺旧谱的脾气,该叫‘请君入瓮’。胜率您百分之五十八了。”
方屿果然急了,二间高夹想反制。我笑了——二间高夹是好手,可他夹得太快,夹得自己右边漏了风。我没接他的夹,反手一个大飞,把右边的模样先圈了起来。
那片模样,是我在兰因寺练“看形”练出来的。不是实空,是势能。像云,看着轻,落下来就是雨。
中盘过半,方屿的龙没死,可他的空没了。他盯着棋盘,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。
我慢条斯理地收官。收官这门手艺,懒大师教的是“看水路”——哪些官子顺着流,哪些官子得逼一逼才流。这盘我顺着水路收,一收一个准,方屿连逆收的机会都没有。
终局,我赢七目半。
对局室门口,几个来看棋的棋手围过来。有个解说员本来在直播,赛后直接发了条微博:“赵冰封像换了一个人。”
这条微博,当天上了热搜。评论区两派:一派说“这还是那个嚣张的棋坛纪委吗,怎么下得这么温润”,另一派说“温润个屁,七目半赢定段新秀,分明是降维打击”。
两派都对,也都不对。我没变温润,我只是……学会了不急着亮剑。
第三轮,客场对松岩队。这回对手是个八段老将,棋风黏,像块牛皮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