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客厅退出来,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落走,林砚之的脚步渐渐放缓,后背的冷汗顺着衣料缓缓滑落,刚才在溪山面前的镇定,不过是强装出来的伪装。他很清楚,溪山久居上位,心思缜密,眼神毒辣,刚才那番试探,看似寻常的关切与叮嘱,实则藏着对他的审视与观察。原主纨绔轻浮,突然变得沉稳懂事,难免会引起溪山的疑心,而他现在最要紧的,就是守住穿越的秘密,掩饰好自己的身份,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,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。
“少公子,您慢些走,仔细脚下。”福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,语气里满是关切,眼神时不时落在林砚之苍白的脸上,生怕他刚醒过来,身子吃不消。
林砚之定了定神,放缓脚步,刻意模仿着记忆中原主那种略带慵懒、漫不经心的语气,摆了摆手:“无妨,我没事,就是刚才在父亲面前站久了,有些乏了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故意晃了晃肩膀,做出一副娇生惯养、不耐久坐的模样,尽量贴合原主的性子。
福伯果然没有起疑,连忙上前一步,想要扶他:“奴才扶您吧,少公子,您刚醒,身子还虚,可不能大意。”
“不用,”林砚之微微侧身,避开福伯的搀扶,语气里带着一丝原主特有的娇纵,“这点路还用得着你扶?我又不是废人。”他知道,原主自小养尊处优,性子有些傲气,不喜欢被人过分搀扶,若是表现得太过温顺,反而会显得反常。
福伯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奴才多嘴了,少公子说得是。”
林砚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,看来自己的模仿还算到位。他一边往前走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,回廊两侧的花草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,仆役们往来穿梭,步履匆匆,却都井然有序,可见溪山治家之严,也从侧面反映出溪山在晋省的权势之盛。这座官邸,看似宁静雅致,实则处处都透着规矩与威严,每一处细节,都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。
回到自己的院落,林砚之挥手让福伯退下,独自一人走进房间,反手关上了房门。直到此刻,他才彻底卸下伪装,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,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刚才在客厅的短短片刻,他既要模仿原主的言行举止,又要时刻警惕溪山的审视,还要在一众军政要员的目光下保持镇定,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晚风带着庭院里的花香吹了进来,拂去了些许燥热,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更加清醒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处的太原城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,如同黑暗中的星辰,微弱却又执着。这座城市,此刻还沉浸在暂时的平静之中,可林砚之知道,这份平静,注定是短暂的,用不了多久,战火就会席卷这里,打破这份安宁。
“掩饰身份,只是第一步。”林砚之靠在窗沿上,低声呢喃,眼神深邃。他很清楚,想要在这个乱世中立足,想要实现守护家国的抱负,仅仅掩饰身份是远远不够的。他必须尽快熟悉晋省的一切,了解溪山的势力分布,摸清晋地的兵工基础,掌握周边军阀的态势,唯有这样,才能制定出合理的筹谋,为后续的行动打下坚实的基础。
原主的记忆里,关于晋省军政格局的内容少得可怜,大多是一些纨绔子弟之间的玩乐琐事,对溪山的势力、晋地的兵工、周边的军阀,几乎一无所知。这就意味着,他必须从零开始,暗中观察,慢慢收集信息,一点点拼凑出晋省的新格局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林砚之就醒了过来。经过一夜的休息,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,头痛的症状彻底消失,精神也变得饱满了许多。他起身洗漱完毕,换上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,刻意做出一副睡眼惺忪、慵懒懈怠的模样,让人看起来,还是那个养尊处优、不谙世事的少公子。
“少公子,您醒了?奴才给您备好了早膳。”福伯端着早膳走进来,恭敬地说道。早膳十分丰盛,摆满了整整一桌子,有精致的点心、温热的粥品、鲜嫩的小菜,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,处处都透着原主平日里的奢华与娇惯。
林砚之坐下来,拿起筷子,慢条斯理地吃着早膳,动作刻意放缓,带着一丝慵懒,偶尔还会皱皱眉,对某道菜挑三拣四,完全模仿着原主的样子。“这鸡汤太淡了,下次让厨房多放些盐。”“这点心不够酥脆,换一份来。”
福伯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奴才记下了,下次一定让厨房改进,绝不让少公子失望。”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满,反而觉得这才是少公子该有的样子,若是少公子突然变得温顺懂事、不挑不拣,他才会觉得反常。
林砚之一边吃着早膳,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福伯,父亲今天还在客厅议事吗?”他想要借着询问溪山的去向,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些军政方面的事情。
福伯点了点头,说道:“回少公子,老爷一大早就去客厅了,听说今天要和几位军政大人商议事情,估计要议事到中午才能结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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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商议什么事情?”林砚之故作好奇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纨绔子弟的无聊与八卦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,并没有其他的心思。
福伯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具体商议什么,奴才也不清楚,不过听下人议论,好像是关于晋军的布防和兵工厂的事情。这些都是军政大事,奴才也不敢多问。”福伯为人沉稳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对于溪山的议事内容,从来不会随意打探,也不会随意传播。
林砚之心中一动,兵工厂和晋军布防,正是他想要了解的内容。他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算了算了,问了你也不知道,真是无趣。”说完,他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站起身,“我吃饱了,出去逛逛,别跟着我。”
“是,少公子,您慢些走,注意安全。”福伯连忙应道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林砚之走出房间,没有往花园的方向走,而是刻意朝着官邸西侧的方向走去。他记得,原主的记忆里,官邸西侧有一片开阔的场地,平日里是晋军的护卫队训练的地方,偶尔也会有一些军政要员的随从在这里待命。他想要去那里看看,或许能从护卫队的训练中,了解一些晋军的实力,也能听到一些关于军政方面的议论。
沿着回廊往前走,一路上,遇到了不少仆役和护卫,他们看到林砚之,都纷纷躬身行礼,神色恭敬。林砚之故作傲慢地抬着头,目不斜视,脚步慵懒,完全一副纨绔少公子的模样,偶尔还会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,显得无所事事。
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,林砚之来到了官邸西侧的训练场地。只见场地中央,几十名身着军装的护卫正在训练,他们手持枪械,动作整齐划一,口号洪亮,气势十足。这些护卫,都是溪山的贴身护卫,也是晋军的精英,他们的训练强度和战斗力,在一定程度上,也能反映出晋军的整体实力。
林砚之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,靠在一棵大树上,假装无聊地四处张望,实则暗中观察着护卫队的训练。他注意到,这些护卫使用的枪械,大多是老旧的步枪,款式陈旧,性能落后,而且数量也不算多,每个人身上的弹药也十分有限。训练的科目也比较简单,主要是基础的射击、刺杀和队列训练,没有复杂的战术演练,也没有协同作战的训练。
“看来,晋军的装备和训练,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”林砚之心中暗自想到。前世的他,在特种部队服役多年,接触过各种先进的武器装备,也接受过最专业、最严苛的训练,相比于他曾经的部队,这些护卫的训练,只能算是入门级别。而这,还只是溪山的贴身护卫,可想而知,晋军的普通士兵,装备和训练只会更加落后。
就在这时,两名护卫训练间隙,走到一旁休息,低声交谈起来,声音不大,却恰好能传到林砚之的耳朵里。
“听说了吗?昨天老爷和几位大人商议,想要扩建兵工厂,引进一些先进的设备,提升枪械和弹药的产量。”
“真的假的?咱们晋地的兵工厂,一直都是老样子,设备陈旧,技术落后,早就该扩建了。只是不知道,老爷能不能筹到足够的资金和设备,毕竟现在国民政府对咱们晋省盯得紧,想要从国外引进设备,恐怕不容易。”
“这就不清楚了,听说老爷已经让人去联络海外的商人了,希望能买到先进的兵工设备。不过,周边的军阀也都在盯着咱们晋省,尤其是冯玉祥将军和阎锡山将军,他们肯定不愿意看到咱们晋省的实力越来越强,说不定会从中作梗。”
“是啊,现在咱们晋省,真是内忧外患。国民政府想要掌控咱们晋省,周边的军阀虎视眈眈,东边的日本人也在蠢蠢欲动,老爷这主席的位置,不好坐啊。”
“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,只要跟着老爷,好好训练,守护好晋地,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