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察觉异动,暗中调查

民国十六年秋,齐鲁大地被一层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。济南城的军务督办署内,青砖铺就的庭院被秋风卷落的枯叶铺满,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里摇曳,昏黄的光映着朱红大门上的铜钉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张宗昌身着一身藏青色军阀制服,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他一手叉腰,一手把玩着腰间的手枪,粗粝的脸上满是不耐,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死死盯着眼前垂首而立的副官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你再说一遍,刘珍年那小子,又在掖县搞什么名堂?”

副官浑身一凛,头垂得更低,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回督办,据掖县传来的消息,刘旅长近日又扩招了两个营的兵力,还从烟台那边运来了一大批新式枪械,听说都是从东三省那边过来的。而且……而且他在掖县县城外修了三座炮楼,平日里操练也比往常频繁了数倍,手下的士兵更是横行乡里,甚至敢扣押咱们督办署派去的税官,说什么‘掖县的事,自有刘某做主’。”

“反了他了!”张宗昌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八仙桌上,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,茶水溅了满桌。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,性情残暴易怒,此刻怒目圆睁,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,活脱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位有着“狗肉将军”“三不知将军”绰号的奉系大将,最容不得手下人觊觎他的权势,更容不得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。

张宗昌自投靠奉系张作霖以来,凭借着过人的狠劲和运气,一步步爬到了山东军务督办兼山东省省长的位置,手握重兵,盘踞齐鲁大地,早已将山东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。而刘珍年,不过是他几年前收留的一个落魄将领——民国十五年秋,刘珍年因过失被褚玉璞革去职务,走投无路之下投奔张宗昌,起初只屈就于直鲁联军模范团第二营营长,还是张宗昌见他有些治军之才,才一步步提拔他,让他担任旅长,驻守掖县一带,负责防备胶东的杂牌势力,也算是给了他一口饭吃。

可谁曾想,这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,刘珍年竟然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,势力疯长,行事也愈发嚣张。起初,张宗昌只当他是年轻气盛,想在自己面前表现一番,加上掖县地处胶东,远离济南,他便没过多计较,甚至偶尔还会拨付一些军饷和武器,让他稳固防区。可渐渐地,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,刘珍年不仅擅自扩招兵力、修建防御工事,还公然截留地方税收,不向督办署上缴一分一毫,甚至在辖区内巧立名目,强征苛捐杂税,百姓怨声载道,而他却俨然一副“胶东王”的姿态,根本不把他这个山东督办放在眼里。

“此前就有人向我禀报,说刘珍年行事嚣张,我还以为是手下人夸大其词,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敢蹬鼻子上脸!”张宗昌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,“他一个小小的旅长,靠着我才有今天的地位,竟然敢在掖县自立门户,截留税收,扩招兵力,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督办吗?还有奉系的规矩吗?”

副官站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。他知道,张宗昌的怒火一旦爆发,后果不堪设想,可有些话,他不得不说:“督办,还有一件事,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!有什么话尽管讲!”张宗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
“是。”副官顿了顿,低声说道,“近日有眼线回报,说刘珍年的手下经常与东三省来的人秘密接触,而且那些人的衣着打扮,不像是普通的商人,倒像是……像是杨宇霆大人身边的护卫。还有人看到,有东三省兵工厂的军械运输车,偷偷开进了刘珍年的军营,而且这些军械,并非督办您拨付的,也不是从别处购买的,看样式,像是东三省兵工厂专门生产的新式武器。”

“杨宇霆?”张宗昌听到这个名字,浑身一僵,脸上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,有震惊,有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
杨宇霆,字邻葛,乃是奉系军阀的核心人物,深得张作霖的器重,历任奉天督军署参谋长、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总参议、东三省兵工厂总办等职,一手推动了奉军的改革,建立了东北海军,扩建了东三省兵工厂,是奉系内部士官派的首领,在奉系中的地位举足轻重,就连张作霖也要让他三分。张宗昌虽然也是奉系大将,手握重兵,但论起在奉系内部的根基和话语权,比起杨宇霆,还差得太远。

张宗昌与杨宇霆之间,本就有着不小的隔阂。杨宇霆出身日本陆军士官学校,治军严谨,心思缜密,向来看不起张宗昌这种出身底层、靠土匪起家的将领,觉得他粗鄙无状,行事鲁莽,不配与自己平起平坐;而张宗昌,也看不惯杨宇霆那种居高临下、盛气凌人的姿态,觉得他不过是靠着几分学识和张作霖的信任,才得以身居高位,骨子里并没有什么真本事。只是碍于杨宇霆在奉系的地位,张宗昌一直隐忍不发,平日里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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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刘珍年,竟然会暗中与杨宇霆勾结。这就意味着,刘珍年的势力壮大,并非偶然,而是有杨宇霆在背后撑腰。刘珍年不过是一个棋子,杨宇霆才是那个藏在幕后,觊觎他山东地盘的人。

“好,好得很!”张宗昌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寒意,“我张宗昌待刘珍年不薄,他却背叛我,勾结杨宇霆,想在我的地盘上搞小动作,真是狼子野心!杨宇霆也真是好大的胆子,竟然敢把手伸到我山东来,当我张宗昌是软柿子,可以随意拿捏吗?”

他越说越气,脚下猛地一跺,地上的枯叶被踩得粉碎。一旁的副官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劝道:“督办息怒,息怒啊!杨宇霆大人在奉系地位尊崇,深得张大帅器重,咱们现在还不能与他正面抗衡,若是贸然动刘珍年,恐怕会得罪杨宇霆大人,到时候对咱们在山东的处境不利啊!”

副官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张宗昌的头上。他猛地回过神来,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阴沉。他当然知道,杨宇霆不好惹,如今张作霖尚在,杨宇霆是张作霖身边的红人,手握奉系的核心权力,若是他贸然对刘珍年动手,杨宇霆必然会出面干预,到时候,他不仅讨不到好处,反而可能被杨宇霆抓住把柄,轻则被削去兵权,重则可能丢了性命。

这些年,张宗昌在奉系中摸爬滚打,早已学会了隐忍。他知道,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,冲动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。刘珍年勾结杨宇霆,势力壮大,这口气,他咽不下,但他必须咽下去,必须暂时隐忍,等待合适的时机。

张宗昌沉默了许久,庭院里只剩下秋风呼啸的声音,以及他沉重的呼吸声。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再没有了之前的暴怒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。他看向副官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你说得对,现在还不是动刘珍年的时候,也不能得罪杨宇霆。但这并不代表,咱们就任由他们为所欲为。”

“督办的意思是?”副官连忙问道。

“暗中调查。”张宗昌一字一顿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,“你立刻挑选几个精明能干、嘴严可靠的亲信,乔装成商人、农民,潜入掖县,全面调查刘珍年的情况。第一,查清楚他现在到底有多少兵力,兵力部署情况如何,各个营队的驻扎地点、指挥官是谁,战斗力怎么样;第二,查清楚他的武器储备,到底有多少枪械、大炮、弹药,这些武器都是从哪里来的,与东三省兵工厂有没有直接联系;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收集他与杨宇霆勾结的证据,无论是书信、电报,还是私下接触的证人证言,只要能证明他们勾结,一律收集起来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。”

“是!属下明白!”副官连忙应道,心中暗暗佩服张宗昌的隐忍和算计——在如此愤怒的情况下,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,做出如此周密的安排,难怪他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,成为一方军阀。

“等等。”张宗昌又叫住了副官,语气变得更加严肃,“这件事,必须绝对保密,除了你我二人,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若是走漏了风声,被刘珍年或者杨宇霆的人察觉,后果不堪设想,到时候,你提头来见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