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诚意登门请,诉说知遇情

雨丝敲打着窗棂,节奏分明,像是在为徐俊郎的讲述伴奏。他蹲在小板凳上,后背还沾着雨水的湿气,却浑然不觉,目光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,陷入了那些遥远却清晰的回忆里。

“我那时候才八岁,每天放学就往老槐树下跑,蹲在棋摊旁边看老头们下棋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” 徐俊郎的声音带着少年时的雀跃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,“他们下棋不讲究规矩,怎么热闹怎么来,有时候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,可转头又笑着递烟。我就在旁边听他们争论,看他们落子,慢慢就记住了星位、小目,记住了‘金角银边草肚皮’。”

龙彦坐在书桌前,指尖依旧摩挲着那副迷你云子,目光落在徐俊郎身上,清冷的眼底多了几分专注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样跟在爷爷身后,看爷爷和老街坊下棋,那些喧闹的场景,和徐俊郎描述的画面渐渐重合。

“爸爸看我喜欢,就用工地剩下的木板,给我做了个棋盘。” 徐俊郎抬手比划着,“木板不平,他就用砂纸一点点磨,磨得手心都起了泡。棋子是用石子代替的,黑色的是河里捡的鹅卵石,白色的是他特意去文具店买的粉笔头,用刀削成圆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:“有一次,村里来了个围棋老师,说要选几个孩子去镇上学棋,学费不贵,一个月五十块。我跟爸爸说我想去,他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我的头。那天晚上,我起夜,看到他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编竹筐,他说编十个竹筐能卖二十块,要给我凑学费。”

龙彦的指尖微微一顿,棋子差点从手中滑落。他想起自己当年,爷爷为了给他买一副像样的云子,省吃俭用了三个月,把家里的老母鸡都卖了。那份长辈对孩子学棋梦的支持,跨越了时光,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
“我在镇上学了半年,棋艺进步很快,老师说我有天赋,让我去市里参加比赛。” 徐俊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可去市里要交报名费,还要路费、住宿费,一共要两百块。那时候妈妈的病加重了,家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。我跟爸爸说,我不想去比赛了,可他却把我骂了一顿,说‘喜欢的东西,就要去争,不能因为没钱就放弃’。”

“他第二天一早就去工地了,加班加点干了半个月,硬是凑够了钱。” 说到这里,徐俊郎的眼眶红了,“比赛那天,他送我去车站,身上还穿着沾着水泥的工装,说‘儿子,好好比,爸等你回来’。可我没想到,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。”

雨势渐渐大了,窗外的雨声变得嘈杂。徐俊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:“我比赛拿了第三名,回来的时候,村口围了很多人,他们告诉我,爸爸在工地干活时,脚手架塌了,他为了救一个工友,被埋在了下面。”
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,只有雨声在耳边回荡。龙彦的身体僵住了,眼底的清冷被震惊和同情取代。他看着徐俊郎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
“爸爸走后,我就再也没碰过围棋。” 徐俊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觉得是围棋害了他,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凑学费,他就不会加班,就不会出事。妈妈身体不好,家里的重担落在了我身上,我辍学去打工,在工地上搬砖,在餐馆里洗碗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。”

“那时候,我恨围棋,恨它让我失去了爸爸。”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,“可每次路过棋摊,听到棋子落盘的声音,我还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。我知道,我心里还是喜欢围棋的,那种喜欢,已经刻进骨子里了。”

龙彦放下手中的云子,起身给徐俊郎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他面前。“后来呢?”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“后来,妈妈去世了。” 徐俊郎接过水杯,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,心里稍微好受了些,“她走之前,把爸爸给我做的棋盘和石子棋子交给我,说‘俊郎,你爸爸最大的心愿,就是让你好好下棋,别让他失望’。”

“妈妈走后,我一个人来到杭州,想重新学棋。” 他看着龙彦,眼神里满是真诚,“我进了棋院的业余班,从最基础的开始学,每天练棋到深夜。我不怕苦,也不怕累,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坚持,爸爸和妈妈都在看着我。”

“我定段成功那天,一个人跑到江边,哭了很久。” 徐俊郎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,“我告诉爸爸和妈妈,我做到了,我成为了职业棋手。可成为职业棋手后,我又迷茫了。我每天忙着比赛,忙着冲段,却忘了自己为什么学棋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龙彦书桌上的棋谱上:“直到我中了彩票,拿到那五百万,我才明白,我真正想做的,不是成为顶尖的职业棋手,而是开一家道场,让那些像我小时候一样,喜欢围棋却没条件学棋的孩子,能有一个学棋的地方。我想让他们知道,围棋不是只有冲段和比赛,还有快乐和传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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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龙先生,我知道您的遗憾。” 徐俊郎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,“您因为超龄,没能成为职业棋手,这是您心里的一道疤。可您知道吗?您的棋艺,您的境界,比很多职业棋手都要高。您的经验,您的故事,对那些孩子来说,是最宝贵的财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