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院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,徐俊郎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走出训练室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您尾号 3721 的储蓄卡于今日 21 时 17 分入账 4,999,860.00 元,余额 5,000,012.73 元【XX 银行】”。他以为是垃圾短信,随手划掉,指尖触到口袋里皱巴巴的彩票,那是上周陪沈一朗买泡面时,顺手花两块钱机选的。
回到宿舍,洪河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唉声叹气,屏幕上是围甲联赛的参赛名单。“又没戏,”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,“低段棋手想打围甲比登天还难,去年联赛出场费最高的棋手拿了两百万,咱们这些初段连参赛资格都没有,一年到头比赛奖金加补贴还不够交棋院住宿费。” 徐俊郎没接话,点开银行 APP 想查水电费余额,当那串带着小数点的数字跳出来时,他猛地按住手机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怎么了?触电了?” 洪河凑过来,看清屏幕上的余额后眼睛瞪得溜圆,“我靠!五百万?徐俊郎你抢银行了?” 他的喊声惊得隔壁宿舍传来响动,沈一朗披着外套推门进来,睡眼惺忪地问:“吵什么?明天还要练……” 话没说完就被洪河拽到屏幕前,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徐俊郎指尖颤抖着点开交易明细,付款方显示 “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”,他突然想起那注机选号码,连忙从裤兜掏出皱成团的彩票,对着手机上的开奖公告核对。数字一个个对上,最后一个特别号码 “07” 映入眼帘时,他腿一软坐在椅子上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“真中了?” 沈一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他比徐俊郎更清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。去年为了凑齐定段赛的报名费,他瞒着大家去洗车店打零工,过敏体质沾了肥皂水就起红疹,双手肿得握不住棋子。职业棋手的残酷现实像座大山,全国每年定段名额仅三十人,培养成本却高达五十到八十万,低段棋手年收入最低的甚至只有两千块,投入与回报的失衡压得许多人喘不过气。
洪河已经开始盘算:“税后快五百万了!先买套房,再换台顶配电脑跑 AI 复盘,以后再也不用跟时光抢训练室的旧电脑了。对了,还得给李教练买瓶好酒,他那‘魔鬼题库’可没少折磨咱们。” 徐俊郎却没听进去,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豪宅名车,而是昨天俞亮说的话 ——“升二段需要在接下来的循环赛里赢够八场,你的算路进步很快,但稳定性还差得远”。
熄灯铃响过,徐俊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墙上的棋谱海报上,那是十年前李昌镐的夺冠对局。他七岁那年,父亲把他送进围棋道场,卖掉了家里唯一的耕地凑学费,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 “好好下棋,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地里”。这些年他在道场吃了多少苦,只有满是老茧的手指知道,定段赛那天他发烧到三十九度,硬是撑着下完七盘棋,拿到职业初段证书时,对着父亲的遗像哭了整整一夜。原著小说网
凌晨三点,徐俊郎悄悄溜出宿舍,走到训练室门口。厚重的木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。他推开门,看见俞亮正坐在棋盘前,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棋谱数据,AI 分析界面闪烁着冷白的光。“还没睡?” 俞亮头也没抬,把一摞打印纸推过来,“这是张昊近五年的对局复盘,他最擅长弃子取势,你明天开始要重点练这个。”
徐俊郎的目光落在俞亮眼底的青色上,想起过去半个月,这位曾经的对手每天陪他刷题到深夜,自己发烧时他跑遍整条街买退烧药,错题本上的红笔批注比他自己写的还认真。“俞亮,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我中了彩票,五百万。”
俞亮的笔顿了顿,终于抬头看他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反而带着审视:“然后呢?打算放弃比赛?” 徐俊郎愣住了,他以为俞亮会像洪河那样兴奋,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反问。“职业棋手的黄金期很短,围甲联赛棋手平均效力年限才六年,” 俞亮的指尖敲在棋盘边缘,“你用十年时间走到这里,要因为一笔意外之财停下?”
训练室的挂钟滴答作响,徐俊郎想起父亲的遗愿,想起每次解出 “魔鬼题库” 里的难题时的喜悦,想起赢下周明宇那天阳光洒在棋盘上的温暖。他突然明白,这笔钱能解决的是生存问题,却填不满对围棋的渴望。“我不会放弃,” 他拿起桌上的棋子,稳稳落在棋盘上,“但我想帮沈一朗。”
俞亮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明天再说,先解完这十道弃子题,限时二十分钟。” 徐俊郎点头,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,大脑飞速运转。褚嬴曾在资料室的旧棋谱上写下 “棋道如砥,唯恒者行远”,此刻这句话像明灯照亮了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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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徐俊郎刚走进食堂就被洪河拽到角落,手里还拿着份房产中介的宣传单。“我打听好了,棋院附近的高档小区单价三万二,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也就三百多万,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,这辈子都不愁了。” 他唾沫横飞地规划着,没注意到徐俊郎的神色不对。
沈一朗端着餐盘过来,眼下的乌青比往常更重。“昨晚没睡好?” 徐俊郎递过一个茶叶蛋,这是他每天早起排队买的,知道沈一朗爱吃。“没事,” 沈一朗避开他的目光,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“家里打来电说我妈住院了,需要手术费。”
徐俊郎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沈一朗家的情况,母亲常年卧病,父亲打零工维持生计,定段后他从没买过新棋具,棋盘还是道场时期传下来的,边角都磨秃了。“需要多少?” 他轻声问。沈一朗的肩膀颤了一下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五万…… 我已经在找兼职了,应该能凑够。”
“我帮你出。” 徐俊郎的话让桌上两人都愣住了。洪河急得拍桌子:“你疯了?那是你中奖的钱!” 徐俊郎摇摇头,看向沈一朗:“先治病,钱的事以后再说。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分心,下周还有循环赛。” 沈一朗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倔强地不肯流泪:“我会还你的。”
上午的训练,徐俊郎状态神勇。模拟对战中对阵 AI 扮演的张昊,他精准识破对方的弃子陷阱,借着一个漂亮的 “倒脱靴” 反杀,赢得连方绪都忍不住称赞。“可以啊徐俊郎,” 方绪倚在门框上喝着咖啡,“这弃子算路比昨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,看来五百万没让你飘。”
徐俊郎摸了摸鼻子,才知道俞亮把中奖的事告诉了方绪。“绪哥,我想请个假,陪沈一朗去医院缴费。” 方绪挑眉点头:“去吧,下午的 AI 复盘我让时光替你录下来。对了,李教练听说你中奖了,让你回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医院缴费窗口前,沈一朗看着徐俊郎递出现金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定段赛那年,自己输了关键局后躲在天台哭,是徐俊郎递来一瓶矿泉水,说 “明年再打回来”;想起训练室停电的夜晚,两人借着手机手电筒刷题,饼干渣掉在棋盘上笑得直不起腰。这些年的并肩作战,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情谊。
从医院回来,徐俊郎径直去了李教练的办公室。老教练正坐在藤椅上翻看着厚厚的题库,那是他当年给柯洁他们练过的,纸页边缘已经泛黄。“坐,” 李教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听说你中了五百万?” 徐俊郎点头,紧张地攥着衣角,生怕被骂浮躁。
“职业棋手这条路难走,” 李教练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,“我带过的学生里,有的因为没钱放弃了,有的拿了点成绩就飘了,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又能扛又踏实的。” 他把一本《围棋大局观》推过来,封面上写着 “赠徐俊郎 戒骄戒躁”,“这笔钱是运气,但你的棋力是自己拼出来的。别让运气毁了实力,明白吗?”
徐俊郎接过书,指尖抚过扉页上的字迹,郑重地点头:“我明白,教练。我不会放弃下棋的。” 李教练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明白就好。张昊的弃子战术多变,下午我陪你练几盘,这老骨头还能跟你耗耗。”
下午的对局室里,棋子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。李教练执黑先行,开局就摆出张昊擅长的 “星三三” 布局,中盘阶段突然弃掉右下角五子,转而在左边构筑大模样。徐俊郎想起早上模拟对战的思路,沉着应对,借着对方的弃子缺陷反抢实地。“不错,” 李教练落下一子,“能看出弃子背后的陷阱了,比上次解‘盘角曲四’时稳多了。”
下到收官阶段,徐俊郎算错了一步官子,被李教练多刮走两目。“收官不能急,” 老教练用扇子指着棋盘,“张昊最擅长在收官阶段找机会,你这性子得再稳点。” 他拿起红笔,在错题旁画了个圈,“晚上把这局复盘写出来,明天给我看。”
傍晚时分,徐俊郎在食堂遇到了俞亮。对方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,放下一个崭新的棋笥:“给你的,韩国檀木做的,比你那个掉漆的好用。” 徐俊郎愣住了,他的棋笥还是刚定段时买的便宜货,边角早就磨掉了漆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棋笥坏了?” 他小声问。俞亮耳尖微红,低头扒拉着米饭:“上次刷题时看到的,掉漆都快握不住了。”
洪河端着碗凑过来,看到棋笥眼睛发亮:“我靠!这得不少钱吧?俞亮你偏心,怎么不给我买一个?” 俞亮没理他,继续说:“明天开始加练收官,每天晚上两小时,我陪你。” 徐俊郎心里暖暖的,想起凌晨训练室的灯光,想起错题本上的批注,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俞亮碗里:“多吃点,不然熬不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