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时光遇瓶颈,褚赢与之再次相见

北京的深秋总带着凛冽的风,卷起棋院门口的银杏叶,打着旋儿撞在对局室的玻璃窗上。时光盯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残局,指尖捏着的云子已经被汗浸湿,可落在棋盘上的每一步,都像被无形的网缠住,滞涩得厉害。

“又在算错次序。” 俞亮的声音打破沉默,他俯身将时光刚落下的黑子拨到一边,指尖在棋盘上划出清晰的轨迹,“这里该先‘刺’再‘托’,你倒好,直接‘扳’进去,等于把自己的断点全露给对手。这是这周第五次犯同样的错了。”

时光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没敢抬头。自从三个月前升上职业初段,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—— 联赛里连输六场,输给的都是曾经能轻松战胜的对手;复盘时对着 AI 标注的胜率曲线,红得刺眼的暴跌点密密麻麻;甚至连俞亮陪他练棋时,他都能把烂熟于心的 “小雪崩” 定式走成崩盘。

“你这是典型的职业瓶颈期。” 方绪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进来,把其中一杯推到时光面前,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,在桌纸上晕开深色的圈,“胜负停滞、思路固化、计算断层,老棋手都熬不过的坎,你小子倒是来得早。当年我升二段时卡了整整一年,连业余棋手的指导棋都输过。”

时光终于抬起头,握着棋子的手指关节泛白。瓶颈期,这个词他听褚嬴念叨过无数次,可当它真的砸在自己身上时,才知道有多难熬。他想起去年定段赛上赢下洪河的那手 “妙手”,想起褚嬴消失前陪他复盘到深夜的时光,那时的棋感敏锐得像出鞘的剑,可如今,那股灵气仿佛被深秋的寒风冻住了。

“别死磕。” 俞亮收起棋盘上的棋子,金属棋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我当年卡瓶颈时,绪哥让我去棋院的资料室翻老棋谱。有时候老东西里藏着新答案。”

资料室在棋院最僻静的顶楼,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整齐排列着线装的古谱和泛黄的职业对局记录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旧墨的混合气味。时光推开虚掩的木门时,夕阳正透过老虎窗斜射进来,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靠窗的位置摆着张褪了色的棋桌,桌面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落子痕迹,最深处那道刻痕,像极了褚嬴当年教他摆棋时留下的记号。

他在书架前漫无目的地徘徊,指尖划过《忘忧清乐集》《玄玄棋经》的封皮,忽然在角落的旧书堆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蓝色布包。那是褚嬴的棋包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,上面还留着时光当年不小心洒上的果汁印。时光的心跳猛地加速,颤抖着拉开布包的拉链 ——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本《南梁棋谱选》,封皮上是褚嬴娟秀的字迹,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 “时” 字,是他当年学着褚嬴的样子刻上去的。

书页已经被翻得发软,有些地方还粘着透明胶带。时光翻开第一页,就看见褚嬴用朱笔写的批注:“棋者,本于正,成于奇。” 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,是他当年趁褚嬴不注意添上去的。他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痕迹,眼眶忽然发热,仿佛还能听见褚嬴坐在他对面,用带着古雅腔调的声音说:“时光小友,这步棋要‘三思而后行’啊。”

“初疑磊落曙天星,次见搏击三秋兵。” 时光轻声念出谱旁题的诗句,这是褚嬴教他的第一句棋诗。忽然,一张夹在书页里的便签掉了出来,上面是褚嬴的字迹:“若遇瓶颈,回头看看最初为何落子。” 便签背面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,是当年他们在老槐树下捡的,叶脉还清晰可见。

褚嬴…… 时光捂住嘴,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自从褚嬴消失后,他无数次在梦里看见那个青衫棋手,可醒来后只有空荡荡的房间。他以为那些时光都成了回忆,却没想到褚嬴早就为他埋下了伏笔。

手机突然响了,是洪河打来的。“时光!你在哪呢?队里聚餐,就差你了。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吵吵嚷嚷,还夹杂着沈一朗的咳嗽声。

时光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,喉间泛起苦涩:“不了,我在资料室翻棋谱,你们吃吧。”

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 洪河的声音突然放低,“绪哥都跟我们说了,瓶颈期是职业棋手的必经之路。当年我爸卡段时,在家摆了三个月的死活题才过来。”

挂了电话,时光重新看向棋盘,可那些黑白棋子在眼前渐渐模糊。他想起褚嬴第一次教他下棋的样子,想起定段赛时褚嬴在他耳边的指导,想起褚嬴消失前说的 “时光,你已经可以自己下棋了”。如果连这点坎都过不去,他怎么对得起褚嬴,怎么对得起自己说过的 “要成为顶尖棋手” 的话?
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资料室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。时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起身准备离开,却发现棋桌的抽屉里放着个熟悉的棋笥,是褚嬴留下的那只榧木棋笥,上面刻着 “忘忧” 两个字。他下意识打开棋笥,里面的云子泛着淡淡的光泽,最底下压着枚磨损严重的白子,是当年他和褚嬴对弈时,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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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,像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。时光猛地回头,只见昏黄的灯光里,立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,长发用玉簪束起,袖口绣着暗纹的云纹,正弯腰拂去棋桌上的灰尘。那人转过身,眉眼温润,带着几分书卷气,可眼神落在棋盘上时,却骤然变得锐利如锋。

“时光小友,这棋下得太急了。”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古雅的腔调,像是从遥远的时光里传来,却又无比清晰。

时光的心跳瞬间停滞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脚步像被钉在原地,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个身影,那个声音,哪怕过了再久,他也绝不会认错。

“褚…… 褚嬴?” 时光的声音带着颤抖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
男子笑了笑,走到棋桌旁坐下,指尖轻轻点在棋盘上,动作还是当年的模样:“别来无恙啊,时光小友。” 他拿起那枚磨损的白子,在棋盘上轻轻一放,“这枚棋子,你还留着。”

时光猛地冲过去,一把抓住褚嬴的手腕,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。他的手穿过了褚嬴的身体,什么也抓不住。“你…… 你是真的吗?” 时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?”

“我守着这局棋,等了很久。” 褚嬴的眼神里满是温和,“当年我离开时,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遇到瓶颈。这是每个棋手的必经之路,就像当年我在南梁,也有过三年不下棋的日子。”

时光定了定神,走到棋桌对面坐下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。他看着褚嬴熟悉的脸庞,看着他青衫上的云纹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小阁楼里,褚嬴坐在他对面,手把手教他摆棋的日子。“我…… 我最近下得特别烂。” 时光吸了吸鼻子,指着棋盘上的残局,“联赛连输六场,连俞亮陪我练棋,我都能把定式走错。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职业棋手?”妙笔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