颁奖台的聚光灯还在头顶旋转,将白潇潇手中的初段证书照得发亮,可她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逡巡。直到看见徐俊朗挤过攒动的人潮朝她走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半透明的玻璃纸包裹,边角露出几缕洁白的花瓣,她悬着的心才轻轻落地。燃文小说网
恭喜啊,白初段。 徐俊朗站在赛场颁奖台的阴影边缘,西装领口别着的围棋纽扣在阳光下一闪。他说话时带着惯有的笑意,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,指节分明的手将花束递过来。淡雅的白玫瑰被满天星温柔簇拥着,花茎上系着的浅蓝丝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,和他常贴在棋谱旁的便签纸是同一种清透的颜色。
白潇潇的指尖刚触到带着晨露的花瓣,就摸到花束深处藏着的硬物。抽出那张小巧的卡片时,她看见熟悉的瘦金体字迹跃然纸上:定段只是序盘,未来的棋局我们共下。 字迹边缘还沾着极淡的咖啡渍,像是匆忙间写就。
她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,慌忙低头将鼻尖埋进花束。清甜的玫瑰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味,那是他总塞在西装口袋里的纸巾味道,此刻却和花香纠缠着钻进鼻腔,让她心跳快得像漏拍的鼓点。
徐俊朗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,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接过她手里烫金的定段证书。递接时,他的指尖像是无意般擦过她的掌心,带着围棋棋子特有的微凉。组委会在二楼宴会厅设了庆功宴, 他垂眸整理证书边角,喉结在衬衫领口处轻轻滚动,汪清清姐他们都在等你。 说话时,他的视线始终黏在她泛红的耳尖上,像是要把那抹绯色烙进眼底。
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,将长桌上的香槟杯映得像盛满了星光。刚走进门,汪清清就笑着迎上来,拍了拍白潇潇的肩膀:“早就说你今年肯定能成!还记得去年你哭着说要放弃,俊朗在复盘室陪你摆到凌晨三点,连泡面都泡糊了。” 白潇潇惊讶地转头,徐俊朗正挠着头傻笑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:“那不是怕你第二天起不来练棋嘛。”
落座时,白潇潇指尖刚触到天鹅绒座椅的边缘,便被餐盘旁那抹莹润的乳白吸引。细瓷碟盛着颤巍巍的杏仁豆腐,表面点缀着几粒烤得金黄的杏仁碎,糖霜在暖黄的吊灯下泛着微光。她望着这熟悉的甜点,喉间突然发紧 —— 去年定段赛落败后蜷缩在甜品店角落时,徐俊朗也是这样,默默把同样的杏仁豆腐推到她面前,说 甜的能盖住眼泪的味道。
徐俊朗端着香槟走过来时,黑色西装的袖口若隐若现露出腕表表盘,冰块在琥珀色酒液里轻轻碰撞出清响。刚才问过服务员了,说这是今天的特色。 他语调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,可白潇潇分明看见他耳尖泛红,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。她用银勺切开凝脂般的豆腐,冰凉的甜意裹着杏仁清香在舌尖化开,恍惚间又回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,他举着伞在店外等了整整两小时。
对了潇潇, 汪清清忽然举起镶金边的高脚杯,水晶吊坠在杯中晃出细碎光斑,你和俊朗那盘附加赛太精彩了!尤其是中盘那手 天元 ,虽然看着无理,却藏着深意啊。 白潇潇的动作猛地顿住,银勺与瓷盘相触,发出细微而尖锐的轻响。宴会厅里的钢琴声、碰杯声突然变得遥远,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。
徐俊朗放下酒杯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凝结的水珠,将烫金花纹晕染出小片水痕。那是我故意走的 缓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,落在白潇潇泛红的脸颊上,潇潇的棋力早就超过我了。 宴会厅穹顶的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恰好笼罩住她膝头绞紧的餐巾,她只是需要一点信心。
当香槟塔的流光溢彩逐渐模糊成光晕,白潇潇借着透气的由头逃出宴会厅。走廊的落地窗将棋院训练场的景象框成一幅画,明亮的白炽灯下,黑白棋子在棋盘上静静列队,像等待冲锋的士兵。玻璃映出她恍惚的倒影,忽然与记忆重叠 —— 无数个清晨五点半,徐俊朗抱着厚厚的棋谱推门而入,镜片上的晨雾还未消散,发梢沾着未化的霜雪,却笑着对她说:今天我们研究新定式。
“在看什么?”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徐俊朗手里拿着件外套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“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” 白潇潇转头,看见他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围棋形状的胸针,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“记得那天你把棋谱打翻了,墨水溅得满桌都是。” 徐俊朗笑着回忆,“你蹲在地上哭,说再也不学围棋了,结果第二天比谁都早到训练室。”
她的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热豆腐,耳尖也跟着泛起绯色涟漪。慌乱间伸手去推他宽厚的胸膛:不许说! 颤抖的指尖却像被磁石吸引,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。那里有道月牙形的浅疤,此刻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—— 是去年深秋,她为了研究新定式彻夜练棋,棋子滚落到桌底,他弯腰去捡时,被生锈的桌角划开的伤口。那时她手忙脚乱地翻出创可贴,却没注意到他藏在背后的、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另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