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宾馆的宴会厅被临时改造成抽签仪式现场,红木长桌铺着深绿色绒布,八个烫金号码球在玻璃容器里静静躺着,折射出顶灯的冷光。徐俊朗站在棋手队列里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小石子,昨夜复盘到凌晨的疲惫还未散尽,眼底却藏着难掩的期待。沈一郎在旁边低声数着参赛名单:“俞亮、朴成洙、江维…… 加上你一共八位,个个都是硬茬。”
褚赢的虚影倚在宴会厅角落的罗马柱旁,折扇轻敲掌心:“抽签如落子,看似偶然,实则藏着气运。当年吴清源先生与木谷实的十番棋,每一局的对阵排序都影响着棋史走向。”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的白潇潇,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连衣裙,手里捧着参赛手册,指尖却在封面上反复摩挲,显得有些紧张。
司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:“欢迎各位来到‘阳明杯’八强对阵抽签仪式现场!本次抽签由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华学明先生主持,采用号码匹配制,抽到相同数字的棋手即为八强赛对手。” 聚光灯骤然打在台中央,华学明手持鎏金签筒走上台,身后的电子屏亮出八位棋手的头像与排名,徐俊朗的名字稳稳停在第三位。
抽签按排名从高到低进行,俞亮第一个上前,修长的手指从签筒里抽出号码球:“三号。” 观众席传来低低的惊叹,这位常年稳居榜首的棋手每次出手都牵动人心。朴成洙紧随其后,抽到五号,江维抽到二号,号码一个个被揭晓,徐俊朗的心跳渐渐加快。
终于轮到他上台,签筒里还剩两个号码球。徐俊朗深吸一口气,伸手握住其中一个,冰凉的玻璃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。他缓缓展开手掌,红色数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:“七号。”
司仪的声音带着悬念:“目前仅剩最后一位棋手未抽签,她将与徐俊朗先生对阵 —— 有请白潇潇!”
徐俊朗猛地抬头,只见白潇潇从队列末端走出,裙摆扫过地毯留下轻微声响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走到签筒前时,手指微微颤抖着抽出最后一个号码球。当 “七号” 两个字从司仪口中说出时,整个宴会厅陷入短暂的寂静,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
“白潇潇?她不是一直跟着徐俊朗当助理吗?”
“没听说她是棋手啊,怎么突然闯进八强了?”
“看排名她是第八位,居然一路黑马冲进八强,太不可思议了!”联盟书库
徐俊朗僵在原地,手里的号码球几乎要捏碎。他想起这些天白潇潇送早餐、递资料的模样,想起她每次看比赛时紧张的神情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起来 —— 她总能精准指出对手的弱点,总能在他复盘时提出关键疑问,甚至比他更清楚战术手册里的批注。
“原来你一直在骗我。” 徐俊朗的声音有些沙哑,看着快步走下台的白潇潇,心里像被棋子硌得生疼。
白潇潇停下脚步,转身时眼里闪着泪光:“我没有骗你,只是没告诉你真相。”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旧棋盒,木质表面刻着小小的 “潇” 字,“我五岁学棋,十岁定段,后来因为家里变故才暂时离开赛场。这次‘阳明杯’是我复出后的第一站,本来想等比赛结束再告诉你的。”
褚赢的虚影走到徐俊朗身边,折扇轻敲他的肩膀:“当年我与梁武帝对弈,也曾因身份悬殊被质疑,可棋盘从不会说谎。她的棋力藏不住的,你看她握棋的姿势,指节发力的弧度,都是常年浸淫棋道的样子。”
沈一郎跑过来,手里拿着刚查到的资料:“没想到啊,白潇潇以前是少年组冠军,师从国手罗洗河,棋风强悍,擅长力战,跟谢依旻那种‘力棋’风格很像!她这次是以业余棋手身份参赛,一路淘汰了四位职业棋手,简直是女版崔精!”
徐俊朗接过资料,目光扫过 “2018 年全国少年围棋锦标赛冠军”“2019 年因伤退赛” 等字样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定段赛时自己连败的日子,想起白潇潇陪他在棋馆熬夜复盘的夜晚,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复杂的色彩。
回到宾馆房间,徐俊朗将战术手册扔在桌上,里面夹着的银杏叶书签飘落下来。褚赢坐在棋盘旁,指尖划过棋子:“棋道面前人人平等,无论对手是朋友还是陌生人,落子就要全力以赴。当年李昌镐对阵恩师曹薰铉,一样毫不留情,这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。”
“可她是白潇潇啊。” 徐俊朗捂住脸,“我怎么能跟她交手?我甚至没法想象赢她或者输给她的场景。”
窗外传来敲门声,白潇潇的声音带着哽咽:“俊朗,我能跟你谈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