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潇潇伴复盘,棋力缓增长

晨光将银杏叶的影子拓在棋盘上,像极了爷爷手札里那些未完成的棋谱批注。林越捏着那枚宋代老云子,指尖还能感受到昨日与夏老对弈时留下的温度,白潇潇的追问如晨露般落在耳畔,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落子的速度。

“是星位开局。” 林越将白子轻轻放在右上角,棋盘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夏老执黑,第一手就落在天元。”

白潇潇立刻蹲下身,视线与棋盘平行,马尾辫垂在石桌上扫过散落的棋子:“天元开局现在很少有人用了,太考验全局把控力。” 她忽然抬头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你是不是直接点了三三?我猜的!”

林越挑眉轻笑,指尖在棋盘上虚点左下角:“被你说中了。夏老当时问我,敢不敢像爷爷当年那样直接点他三三。”

“果然!” 白潇潇兴奋地拍手,随即又蹙起眉,伸手在棋盘上比画,“但三三定式变化太多,夏老肯定没按常理出牌。他是不是用了外靠的变招?逼着你在角部做活,自己抢外势?”

褚赢飘到白潇潇身后,闻言赞许地点头,指尖虚点她方才比画的位置。林越捕捉到褚赢的动作,补充道:“不仅是外靠,他还故意留下断点,引我去断。” 他拿起黑子落在白子上方,“就在这里,我当时以为能分断他的棋形,结果……”

“结果中了他的圈套!” 白潇潇突然接口,抓起另一枚白子落在中腹,“他根本不在乎边角的损失,就是要借你的断棋,在中腹形成厚势。这是‘以势换地’的老套路,但夏老用得太隐蔽了。”

赵磊端着绿豆汤凑过来,喝得满嘴都是,含糊不清地说:“什么势不势的,我看就是欺负人。当时林越弃掉角部六目实空,我都快急死了。”

白潇潇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那不是弃子,是争先!” 她指着棋盘解释,“你看这里,如果林越执意守角,夏老的黑棋就能顺势围起中腹,至少能成二十目空。弃掉六目换得先手,太划算了。”

林越的心忽然一动。昨日对弈时,他只觉得弃子是无奈之举,经白潇潇一点拨,才恍然明白其中的得失计算。褚赢飘到他身边,指尖在棋谱虚影上划过:“夏老这手棋,暗合‘不得贪胜’的古训。你当时太想守住角部实空,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
白潇潇没察觉褚赢的存在,却精准地接了话茬:“对!弈江湖的张老师总说,‘贪棋必败’。上次我跟道场的师兄对弈,就是因为舍不得两目棋,被他连破三块棋形。” 她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,翻开密密麻麻的字迹,“你看,我把所有因为贪空输棋的对局都记下来了,这是夏老常用的‘松谷定式’变招,跟你这局的棋形很像。”

林越凑过去,笔记本上不仅有棋谱,还有红笔标注的关键手和失误点,甚至连每步棋的思考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他想起定段赛决赛时,白潇潇也是这样拿着笔记本复盘,阳光透过赛场窗户,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。

“你看得很仔细。” 林越由衷赞叹。乐读书屋

白潇潇脸颊微红,把笔记本推给他:“这都是张老师教的方法。复盘不是只看输赢,要算清楚每步棋的得失,还要想对手为什么这么走,自己哪里能更好。” 她指着棋盘上的断点,“比如这步断,你当时如果不走断,而是直接跳守中腹,夏老的厚势就没用了。”

褚赢忽然伸手虚点笔记本上的某段批注,林越顺着看去,正是白潇潇写的 “弃子需果断,不可恋战”。褚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:“白潇潇的复盘方法很扎实。南梁时,我和范西屏复盘,也是这样逐手拆解,甚至要推演每种变化到终局。”

林越点头,拿起棋子开始复刻后续的棋路。白潇潇目不转睛地盯着,时不时打断他:“慢一点,这里的变化我还没看懂。夏老这步粘,是为了防止你做劫吗?”

“是。” 林越放慢速度,“当时我想在这儿开劫,但夏老早算到我劫材不足。” 他忽然顿住,“说到劫争,夏老说爷爷当年能摆出十八种劫材变化,你觉得我现在能练到这种程度吗?”

白潇潇歪着头思考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:“劫材计算靠的是经验和算力,急不来的。张老师让我们每天做二十道劫争题,还要背熟常见的劫材配置。” 她忽然眼睛一亮,“对了,我带了劫争题库,等会儿给你看看。不过现在,咱们先把这局的中盘变化理清楚。”

赵磊听得昏昏欲睡,趴在石桌上嘟囔:“你们这哪是复盘,简直是上课。早知道我就不来了,还不如在家看围棋比赛直播。”

“闭嘴!” 白潇潇和林越异口同声地说,说完两人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

了尘师父端着刚采的冬茶走过来,听见笑声便驻足道:“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复盘,是好事。老衲年轻时跟徐老复盘,常常从清晨到日暮,饭都忘了吃。” 他把茶罐放在石桌上,“这是今早新采的冬茶,泡上喝,提神醒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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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潇潇立刻起身帮忙,动作麻利地洗茶、冲泡,茶香很快漫过庭院。褚赢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悠远:“这茶香,跟当年在南梁御花园里喝的雨前龙井很像。那时我和皇上复盘,也是这样的晨光,这样的茶香。”

林越端起茶杯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,忽然想起夏老昨日说的 “棋如溪流”,便顺口提了出来。白潇潇闻言立刻放下茶杯,在棋盘上摆出蜿蜒的棋形:“是不是像这样?看似散漫,实则处处都是伏笔。夏老的棋风就像流水,遇到阻碍就绕过去,但最终总能汇聚成势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 褚赢在林越耳边轻叹,“白潇潇对棋形的敏感度,比你强多了。你看她摆的这道棋,正是当年顾师言用来击败日本王子的‘镇神头’雏形,只是夏老把它化用到了中盘纠缠里。”

林越仔细端详棋盘,果然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落子,隐隐构成了压制性的棋形。白潇潇见他专注,便继续讲解:“张老师说,顶尖棋手的棋形都是‘活’的,能根据对手的走法随时变化。夏老这局棋,每个子都像有生命一样,互相呼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