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根细针,猛地扎进鼻腔。
林越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,视线里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,墙角爬着几道深褐色的霉痕,老式吊扇的叶片积着薄灰,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。这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 —— 昨晚为赶围棋赛事报道,他通宵趴在键盘前,眼前最后定格的还是电脑屏幕上 “2025 全国围甲联赛收官战” 的标题栏。
“醒了?徐俊朗你可真行,下盘棋能把自己熬晕过去。” 粗糙的男声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林越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蓝色运动背心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站在床边,皮肤晒得黝黑,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滑。男人手里攥着本翻开的围棋定式手册,封皮印着 “聂卫平道场专用” 的字样,边角已经磨得卷了毛。
徐俊朗?
这个名字像道惊雷劈进脑海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瞬间炸开:闷热的棋室、落子的脆响、少年人紧抿的嘴角、还有一张印着 “2004 年全国围棋定段赛预选赛” 的赛程表。
他不是林越,那个在体育报社打杂的实习记者。他成了徐俊朗,《棋魂》里那个连名字都只在赛程表上出现过两次的背景板,那个在第二次定段赛预选赛就折戟沉沙,从此消失在围棋界的炮灰角色。
“发什么呆?赶紧起来,下午还有最后一轮预选赛,输了就得卷铺盖回家。” 男人把手册拍在床头柜上,搪瓷缸子被震得叮当响,“你妈早上还打电话来问情况,我都没法跟她交代。”
是张教练,徐俊朗所在的地方道场负责人。记忆里这个男人对棋才平平的徐俊朗向来没什么耐心,若不是徐俊朗父母塞了不少赞助费,恐怕早就被赶出道场了。
林越撑着身子坐起来,头痛得更厉害了。陌生的记忆还在疯狂涌入:徐俊朗今年十七岁,这是他第二次冲击职业定段赛,前两轮一胜一负,今天下午的第三轮是生死战,赢了才能进本赛,输了就彻底告别今年的赛场。
更要命的是,现在是 2004 年。
这个时间点像根冰锥刺进他的心脏 —— 褚赢应该还没被时光唤醒,俞亮刚在国少队崭露头角,而时光,那个自带千年棋魂外挂的主角,现在恐怕还在初中校园里踢足球。
“还愣着?要我扶你?” 张教练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“我知道你紧张,但紧张有什么用?昨天让你背的小林流定式记住多少了?别到时候连人家的布局都看不懂。”
林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挣扎着爬下床。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,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骨架单薄不少,手腕细得像根芦苇,虎口处却有层厚厚的茧子 —— 那是常年握棋形成的印记。
“我没事。” 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却又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张教练狐疑地打量他两眼,没再多说,转身往外走:“赶紧洗漱吃饭,一点半在楼下集合,迟到了自己走路去赛场。”
房门被带上的瞬间,林越跌坐在床沿,抓起床头柜上的小镜子。镜子里映出张陌生的脸:眉眼清秀,鼻梁挺直,就是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干裂起皮,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。典型的长期熬夜练棋,却天赋有限的模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穿越成谁不好,偏偏是徐俊朗这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路人甲。原着里关于徐俊朗的描写少得可怜,只知道他两次定段失败后就彻底放弃了围棋,据说后来开了家小超市,日子过得平平淡淡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他不是原来的徐俊朗,他是带着二十年围棋记忆的林越。他亲眼见证了时光从围棋小白成长为世界冠军,熟悉俞亮、沈一郎、洪河每个人的棋路特点,更清楚未来十几年围棋界的发展脉络。
定段赛?这一次,他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林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棋谱,最上面放着张折叠的赛程表。他小心翼翼地展开,泛黄的宣纸上用宋体字印着参赛选手名单,密密麻麻的名字里,他很快找到了 “徐俊朗” 三个字,旁边标注着 “江南棋院”,对手一栏写着 “周昊”。
周昊?林越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。有点印象,原着里是个以力量型棋风着称的少年,棋路凶悍,擅长在中盘缠斗,但官子阶段经常出昏招。前世做赛事报道时,他还见过成年后的周昊,在围乙联赛里混得不上不下。
“力量型吗?” 林越嘴角勾起抹浅笑。他前世最擅长的就是拆解力战型棋路,对付周昊这种有明显短板的对手,有的是办法。
他随手翻开旁边的定式手册,里面的内容让他忍不住皱眉。徐俊朗的笔记做得杂乱无章,重要的定式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问号,明显是没吃透。看来原主的棋力确实堪忧,能闯过前两轮估计都靠运气。
“得赶紧补回来。” 林越喃喃自语。虽然他有成年人的围棋理解,但这具身体的棋感和肌肉记忆还停留在原主的水平,直接上场肯定露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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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漱完走出房间,道场的走廊里飘来饭菜的香味。十几个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少年正围在长条桌旁吃饭,碗筷碰撞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息。
“俊朗醒啦?吓死我了,昨天你直接栽在棋盘上的时候,我还以为你要挂了呢。” 个高腿长的少年端着碗走过来,脸上带着爽朗的笑。
林越认出他是道场的大师兄李伟,棋力在众人中数一数二,也是这次定段赛的热门人选。原着里李伟最终定段成功,后来加入了围甲的一支中游战队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低血糖。” 林越扯出个笑容,努力模仿原主的语气。
“低血糖还熬通宵?” 李伟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张教练都跟你说了多少次,定段赛比的是耐力,不是谁熬得晚。赶紧吃饭,下午的对手周昊不好对付,那家伙昨天赢了省队的种子选手。”
林越点点头,拿起餐盘去打饭。一荤两素加一碗米饭,菜色很简单,但味道意外的不错。他狼吞虎咽地吃着,一边快速梳理记忆里关于周昊的棋谱。
“徐俊朗,下午打算怎么对付周昊?” 邻桌的少年突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。那是道场的二师兄赵凯,平时总爱挤兑棋力不如他的徐俊朗。
林越抬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记忆里赵凯昨天输给了周昊,现在八成是想来看他的笑话。
“我看你还是弃权吧,省得上去被人家屠大龙,丢人现眼。” 赵凯嗤笑一声,“反正你也没指望定段,不如早点回家帮你妈看店。”
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,林越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:“输赢得下过才知道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种莫名的威慑力。赵凯愣了一下,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徐俊朗敢这么跟他说话,刚想发作,就被李伟瞪了一眼:“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?下午自己的比赛准备好了?”
赵凯悻悻地闭了嘴,狠狠扒了两口饭。
林越没再理会他,继续低头吃饭。他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只有在棋盘上赢了周昊,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。
吃完饭离集合还有点时间,林越回到房间,从床底拖出个旧纸箱。里面装满了徐俊朗从小到大的围棋杂志和棋谱,最底下压着个磨损严重的棋罐,里面的云子已经有些发黄。
他盘腿坐在地上,随手拿出本 2003 年的《围棋天地》,翻到俞晓阳和华以刚的对局解说。看着熟悉的棋谱,前世熬夜研究棋局的记忆涌上心头,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模拟落子,拆解着其中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