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签那天,下了小雨。
棋院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,小孩、家长、道场教练、还有几个嗅觉灵敏的记者,长枪短炮架在后排。空气里一股子湿雨气混着人味儿,闷得慌。
我坐在角落,何嘉嘉和沈一朗一左一右。俩孩子今天都穿了正装,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紧张得跟相亲似的。何嘉嘉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,敲的还是他输棋那盘的节奏。
“停。”我低声说。
他手一僵,讪讪收回去,两秒后,又开始敲另一盘的。
沈一朗倒是稳,腰杆笔直,眼睛盯着台上的抽签箱,像盯一块还没做出来的死活题。
阿算开播:“宿主,本届定段赛报名人数三百一十七人,分四组循环加淘汰,A组八十人,取前六进决赛圈。历史数据:A组出线平均胜率需百分之七十八以上,历来是死亡之组。”
“我徒弟在哪个组,哪个组就是死亡之组。”我回了它一句。
“宿主,这句嚣张值超标了,建议存档,配不上您对外人设。”
抽签开始了。棋院的秘书长站在台上,念名字,抽组别,一签一签往下过。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纸张声和雨声,念到谁,谁那一片的家长就伸脖子。
“沈一朗。”
我肩膀边上的少年霍地坐直了。
“A组。”
沈一朗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半寸。A组,死亡之组,可这小子脸上没惧色,反而有点亮——龙彦这一年练他,专挑最强的对手喂,喂出个毛病:遇强则兴奋。
“何嘉嘉。”
旁边这位手指都停了。
“B组。”
何嘉嘉“嚯”地一声站起来,被我一巴掌按回座位。B组,按往年签表,整体强度略低于A组,对他这路子,算是好签——他最怕的不是强手,是磨王,B组的磨王相对少。
然后,秘书长念到下一个名字。
“时光。”
会议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不少道场教练互相递眼色,家长们交头接耳——这名字,圈内人不陌生,当年那个惊才绝艳又突然消失的孩子。
“A组。”
沈一朗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东西。当年血虐过他、把他从自负里打醒的那段“神秘训练”,对方就是时光——或者说,是时光身后的什么。沈一朗不知道内情,但他记得那种输法,输得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师父,”他压着声音,“时光……也在A组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我说,“签不错。”
他一愣:“死亡之组,签不错?”
“对你是不错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缺的最后一课,就是再输他一次——如果你还欠着的话。不欠的话,就该他还了。”
沈一朗盯着我看了两秒,眼睛里那点火,腾一下起来了。他没再说话,转回去,坐得更直了。
抽签结束,人群散去。我带着俩徒弟去了棋院对面的茶馆,包了个小间,摊开四组的签表,开始干正事。
何嘉嘉捧着热可可,吸溜了一口:“师父,B组我有认识的人!那个戴眼镜的,去年被我屠过一条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