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宣冷哼一声，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：“怎么？受罚很光荣吗？还让我搀着三位去领罚吗？”

樊瑞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他张着嘴，看看吴用，看看裴宣，又看看杜壆和王寅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，忽然觉得胸口里堵了整整两天的那块石头，一下子碎了。

他的腿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，被吴用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李衮和项充也回过神来了。

两人的脸上从震惊变成茫然，从茫然变成狂喜，又从狂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。

项充的嘴咧了咧，像是要笑，可眼睛酸的厉害。

李衮别过脸去，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，再转回来的时候，眼眶红彤彤的。

樊瑞的鼻子一酸，眼眶猛地红了。

他使劲眨了两下眼，赶忙抱拳，嗓子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音。

“不敢，不敢，我三人愿领罚！”

李衮和项充也同时抱拳，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，可神情跟方才的绝望已经完全两样了。

吴用拍了拍樊瑞的肩膀，笑着道：“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，行了，领完罚，我带你们去见哥哥。”

裴宣已经转身朝帐外走去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
樊瑞三人跟在后面，三个人你看了我一眼，我看了你一眼，谁也没说话，可每个人的嘴角都在往上翘。

三人领完罚，一瘸一拐地跟在吴用后面，穿过大营里几条火把照亮的甬道，来到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前。

帐篷帘子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还有一股子炖肉的香气从里面漫出来，混着柴火和佐料的味道，在这满是铁甲和汗气的军营里格外勾人。

吴用掀开帘子，侧身让三人进去。

樊瑞弯腰钻进去，一眼就看见了赵越。他坐在炉子旁边的一张矮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柄铁勺，正低头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。

杜壆、王寅、卢俊义围坐在炉子另一侧，有的端着碗，有的拿着一块干饼在啃，几个杌子随意地摆着。

樊瑞站在门口，看着赵越那张被炉火映得发亮的脸。

他的屁股还在火辣辣地疼，裴宣那二十杖打得实实在在，一下没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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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犹豫，带着李衮和项充，三个人齐齐跪了下去。

膝盖磕在夯实的泥地上，闷闷地响了一声。

樊瑞低着头，两只手撑在地上，肩膀微微地颤抖。

“多谢王爷不杀之恩，樊瑞……愿肝脑涂地，誓死追随王爷。”

李衮和项充跪在他身后，两人声音沙哑：“愿随王爷聚义，百死不悔！”

赵越放下手里的铁勺，抬起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。

他笑着抬了抬手。

“起来，坐吧。”

三人站起身来，在旁边的杌子上坐下。

三个人坐成一排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可那脸上的拘束比方才松了不少。

赵越看着他们，拿起铁勺在锅沿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语气很轻，像是拉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