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好几息，才抬起头来，脸色比天色还要苍白几分：大人，梁山贼子前几天日夜攻城，消耗了咱们大量的守城器械。

床弩的箭矢用掉快七成，礌石滚木也折了大半，对面还有火炮……

他的声音越说越低。

我问你还能坚守几天！

高廉猛地转过身来，嗓门拔得又尖又高，那声音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硬挤出来的，带着一股怒意和恐慌。

薛元辉被他吼得一哆嗦，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撞在了身后的墙上。

五天。他低着头，声音发紧，最多五天。

高廉的脚下一个踉跄，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，伸手扶住了垛口才没摔倒。

他的手指抠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
三百神兵！

那是高俅从边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给他的，说是以一当百的精锐。

是留给他保命用的。

他把全部的家底都押在了这一把上，只要那三百人能打垮梁山的营寨，这场仗就翻了盘。

可那三百人现在生死不知，他手里唯一能拿出来翻本的筹码没了。

他的自信像一座被人抽了地基的房子，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地坍塌下去。

求援……他松开垛口，转过身来，目光有些散地扫了一圈，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。

求援！向博州、寇州、大名府求援！给我堂哥去信！让朝廷发兵！发大军来灭了梁山这些贼子！

他喊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，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
薛元辉连连点头，他刚要开口附和，城下却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。

他趴在城头垛口上朝下面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
他猛地转过头来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大人……梁山贼人又来了！”

高廉几步冲到垛口前，扶着城砖朝下看去。

城外的开阔地上，梁山的阵列正在重新展开。

步军在前，骑兵在侧，火炮阵地被推到了护城河百步以内，比昨天近了将近一半的距离。

黑压压一片人马在晨雾里列成了整齐的方阵，旌旗在风里翻动，甲胄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光。

可高廉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阵列上。
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阵列最前面那一队人身上，穿着他无比熟悉的甲胄，铁叶甲上还留着昨夜被重甲营砍出来的凹痕。

他的保命底牌此时正跟梁山的兵卒勾肩搭背，有人正拍着一个梁山老兵的肩膀说什么，说得眉飞色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