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不亡我宋江……离开二龙山……见了慕容彦达……我就能活……”

他的眼睛越发明亮，盯着赵越的背影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无声的笑从他嘴角蔓延开来，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
“赵越……你不得好死。”

第二日清晨，二龙山下起了薄雾。

赵越亲自送到了山门之外。

秦明接过那根擦得锃亮的狼牙烽火棒时，手指在棒身上摩挲了一遍，神色复杂。

马也还回来了，甲胄也还回来了，两千禁军在护卫营的押送下排成队列走出了山道。

一天的功夫，他们从官军变成了俘虏，此时又变回了官军，一个个还在云里雾里，面面相觑，可谁也没有开口去问为什么。

能活着回去，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，犯不着再去追问那些想不明白的事。

队伍出了二龙山山口，沿着官道一路东行。

晨风把山间的薄雾吹散了些，秦明骑在马上走在前头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越来越模糊的二龙山山影，那三重关卡的寨墙在晨雾中渐渐融成一片黛青色的剪影。

他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
昨夜在聚义厅里喝酒时还没觉得，如今真正走在回青州的路上，才恍然发觉这短短几日的经历有多么荒唐。

他从领兵出城那一刻起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个干干净净，可偏偏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
人家替他杀了仇人、放了他徒弟、还了他兵马，临了拍着他肩膀笑着说日后多照拂二龙山就行。

他秦明这辈子打过不少仗，可被人打得如此憋屈，放得如此利落的，这是头一回。

黄信催马凑上来，低声问道：“恩官，宋江那厮怎么处置？”

秦明朝队伍后面瞥了一眼。

宋江坐在一辆临时改装的小囚车里，双手锁在车栏上，蓬头垢面，低垂着脑袋，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
可若仔细看他的侧脸，那灰白的嘴唇微微抿着，嘴角的弧度隐约向上。

秦明收回目光：“交给知府大人，也算给此事个交代。”

黄信点了点头，可不知为何眼皮忽然跳了两下。

禁军进了青州城时，城门口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
有人指着囚车里的宋江窃窃私语，有人看到秦明满身泥浆甲胄狼狈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