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笔，看着那四句话，久久无言。

窗外，风更大了。

明天就是赵越流放的日子了。

天还没亮，大牢里阴冷潮湿，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来一丝惨白的月光。

赵越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
沈括坐在他对面，抱着膝盖，望着窗外出神。

两人身上的囚衣单薄，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，冻得人骨头发酸。

“王爷。”沈括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赵越没有睁眼：“说了多少次，别叫王爷了。我现在跟你一样，白身一个。”

沈括沉默了片刻，改口道：“赵……赵兄。”

赵越这才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什么事？”

沈括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你说……咱们还能回来吗？”

赵越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扇小窗，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，照在他年轻的脸上，明暗不定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老实实地说，“沙门岛那地方，十个去了九个回不来。”

沈括的脸色白了几分，却还是勉强笑了笑：“那咱们争取做那一个。”

赵越哈哈一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对，这才是沈括嘛。”

沈括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又开口：“赵兄，你说……我娘她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赵越打断他，语气笃定，“廖媚儿早就安排好了。你娘住在遇仙楼，吃得好睡得好，比你在家时还舒坦。”

“等咱俩......到了安全的地方，她会让人把你娘送过去。”

沈括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谢谢，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，说不出口。

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赵越看着他的样子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沈括，你后悔吗？跟我这一趟，丢了官，丢了功名，还要流放沙门岛。”

沈括抬起头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不后悔。”

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——”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，“这辈子能跟着赵兄做这几件大事，值了。”

赵越看着他那副书呆子气十足的模样，笑了。

“行了，别念了。留点力气，路上念。”

天终于亮了。

牢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打开，刺眼的阳光涌进来，照得两人眯起了眼。

“出来！上路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