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就要吃药吗？”

亚瑟端着汤碗回过头，目光落在柳德米拉手里的瓶子上。

瓶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倾斜，里面的药液晃了一下。

亚瑟的手僵住了。

旅店里的那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上来，连同他自己喊出的那几声称呼，一起在脑海里变得清清楚楚。

喝下这东西，他的智力就会退化。

退化到小孩子的水平。

然后，他就会抱着柳德米拉喊妈妈。

亚瑟缓缓把汤碗放回桌上，勺柄碰着碗沿，响了一声。

这怎么能接受？

作为一个成年男人，对着这样一个红头发、冷着脸、只剩一条手臂，却能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还做了一桌好菜的美女喊妈妈……

他的目光不由得扫过桌上的炖肉，又落在门边叠好的布巾上。

心思还挺细。

好像……也能接受？

不行！

亚瑟，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？

佩城眼看就要打仗，教廷那边还有一堆麻烦，连他身上的病都没治好。他竟然对着一瓶能让自己失去判断力的药，琢磨起了这种事情。

亚瑟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
然而，他僵坐在桌前的反应，已经被柳德米拉看了个清楚。

她握着药瓶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刚才还埋头吃饭的人，怎么一看见药，连身子都不动了？

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中冒了出来。

亚瑟该不会还记得吧？

记得喝完药以后，自己说过什么，做过什么。

也记得她当时……

柳德米拉的小腿绷紧了一瞬，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。她低头看了看药瓶，又抬眼看向亚瑟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“亚瑟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亚瑟抬起头。

“你还记得上次喝完药以后，自己做过什么吗？”

那目光让他后背一紧。

果然，她已经看出了端倪。

柳德米拉可没有艾达那么好糊弄。要是让她知道，自己连那些细节都记得，接下来这几天，两个人还怎么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下去？

亚瑟把勺子摆正，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缓了口气。

“喝药以后？我记不清了。”

柳德米拉没有移开视线。
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发愣？”

“我在想沃尔森白天说的话。”

亚瑟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“他认定我是卡姆派来的人，又给了那么短的期限。明天见面，总得把话说圆，免得被他问出破绽。”

这件事确实令人头疼，说起来倒也不费力气。

他看向药瓶，把语气放得自然了些。

“至于上次喝药，我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醒来以后脑子还有些昏沉，梦里发生过什么，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
“你一点都不记得？”

“只剩些零碎的感觉，真要去想，又什么都抓不住。”

柳德米拉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
亚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，也没再补充。

终于，她握着瓶子的手松了些，将药递到他面前。

“那就先把药喝了。”

亚瑟接过瓶子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
至少眼下糊弄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