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阿尔伯特分别以后，亚瑟没有立刻返回旅馆。

夜雨已经停了。

街道两侧的排水沟仍在哗哗流水，煤气灯映着湿润石板，将行人与马车的影子拉向路边。亚瑟把外套扣紧，沿着几条逐渐冷清的小巷，向老葛林修理铺走去。

【冷热调和】仍在运转。

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，头痛却没有消失。每当车轮碾过石缝，沉闷声响都会顺着耳膜钻进脑袋，敲得太阳穴一阵发胀。

亚瑟放慢脚步。

回旅馆休息当然更加稳妥。

可柳德米拉缺了一条手臂，仅靠【夜幕敕令】制造出的影子手臂，只能用来欺骗城门守卫。它没有触觉，也承受不了多少力量。

如果真要一路向南，至少要先给她找一条能固定衣袖、维持平衡的义肢。

而且老葛林正在打造的炼金咒具，他也想再看一次。

……

修理铺藏在两栋旧砖楼之间。

夜色已经很深，铺子里的炉火依旧没有熄灭。暗红光芒从烟囱和门缝中透出来，铁锤敲击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
铛——

铛——

亚瑟推开厚重木门。

热浪裹着煤烟和金属气味迎面扑来，将外面的湿冷空气挡在门外。

老葛林站在铁砧前。

矮壮身体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皮围裙，粗大双臂布满烫伤和黑色油污。他左手握着铁钳，夹住一块已经烧成橙红色的金属，右手的短柄重锤刚刚抬起。

锤子落下。

铛！

火星飞向四周，撞在皮围裙和石墙上，迅速暗了下去。

老葛林抬眼看见亚瑟，手上动作没有停，只从浓密胡须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
“又想来看打铁？”

他转动铁钳，将金属换了一个角度。

“照咱们之前约定好的，上次是一枚金币，这次是两枚金币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亚瑟从口袋里取出两枚金磅，整齐放在旁边的木桌上。

清脆声音传入老葛林耳中。

矮人瞥了一眼，确认金币的分量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“自己找地方坐。”

亚瑟搬来那张矮脚木椅，在铁砧侧面坐下。

这个位置能够看见老葛林的双手、铁锤落点和炉膛内的金属，也不会挡住他在风箱与工作台之间走动。

亚瑟从外套内取出八音盒大小的留声机。

他拧动发条，盒子内部立刻传出细小机械摩擦声。折叠喇叭缓缓张开，对准铁砧。

老葛林看见那东西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又拿这个破盒子记录声音？人类就喜欢研究这些没用的东西。”

老葛林嘴上嘲讽，手臂却已经重新抬起。

亚瑟看着他，开启【回声入戏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