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双脚踩进湖岸的淤泥，握住最后一根骨刺。

那东西足有小臂长，大半截扎进鱼鳍下方，表面布满倒钩。周围鳞片已经溃烂发白，稍微晃动，便有腥臭脓血从伤口里涌出来。

大鱼趴在浅水中，庞大的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。每当亚瑟用力，鱼尾便在水下绷紧，搅出一圈圈浑浊波纹。

“最后一根。”

亚瑟用靴底抵住鱼腹。

“忍着点。你要是疼，就拍水，别拿尾巴拍我。”

大鱼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，也不知道听懂没有。

亚瑟深吸一口气，腰背同时发力。

噗嗤——

骨刺终于脱离血肉，带出一股脓血，落在岸边石块上。

大鱼浑身一颤，随即猛然摆尾，冲进湖中。

哗啦！

大片湖水拍上岸边。

大鱼沿着湖岸飞快游动，银灰色脊背时而浮出水面，时而沉入幽暗湖底。它绕着亚瑟游了几圈，又从远处猛地跃起，庞大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，砸得湖面浪花翻涌。

看来心情不错。

亚瑟擦掉脸上的鱼血，看向散落一地的骨刺。

有些像兽骨，有些带着人工打磨的痕迹，还有几根刻着模糊咒文。能把这些东西扎进大鱼体内，对方使用的手段恐怕不会温和。

“伤治好了，该轮到你履行承诺了。”

亚瑟朝湖中招手。

“你可得把我带出去。做人要讲信用，做鱼也一样。”

大鱼游回岸边，硕大的脑袋浮出水面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片刻，忽然一摆尾巴，沉入湖底。

湖面很快恢复平静。

亚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。

“尼玛的，跑了？”

他等了几秒，连气泡都没看见，叹了口气，刚准备寻找其他出口，面前湖水猛然鼓起。

大鱼重新探出脑袋，张开巨口。

噗——

一股湖水迎面喷来。

亚瑟从帽檐到靴子被浇了个通透，棕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，风衣不断向下滴水。

他站在原地，缓缓抹了一把脸。

大鱼在水里欢快地转了个圈，又拍起一片水花。

“难道这就是鱼类表达高兴的方式？”

亚瑟看着它。

“朝救命恩人吐一口水？”

大鱼甩了甩尾巴，似乎还准备再来一次。

“够了。”

亚瑟抬手制止。

“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你的热情。”

大鱼这才安静下来，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