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苏晚晚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转了整整三分钟的圈圈,瞳孔涣散。
“方案第108版最终版真的不改了.pptx”
这是文件名。
三分钟前,产品经理在群里@她:晚晚姐,刚才老板看了一眼,觉得那个过渡动画还是差点意思,辛苦你再微调一下哈,就微调,很快的。
她回了一个字:好。
然后她调了三个小时。
屏幕右上角的微信图标突然疯狂跳动。苏晚晚机械地点开,工作群的消息瀑布一样往下刷。
“老板刚才又看了一眼,说整体色调太暗了,不符合咱们Q3冲刺的昂扬斗志。”
“晚晚姐,要不咱们还是用回第36版那个配色吧?就是那个五彩斑斓的黑。”
“对了,第36版还在吗?好像被你覆盖了是吧……那辛苦你凭记忆复刻一下?爱你哟[比心]”
苏晚晚盯着那个“爱你哟”看了十秒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,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骂人。是已经骂不出来了。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最后一点电量,被这三个小时、第108版、还有这个“爱你哟”,彻底抽干了。
她歪了歪头,看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:03:19。
然后又看见自己贴在显示器下沿的便利贴,那是三年前刚入职时写的:
“月薪两万,时薪两百,骂不还口,卷到退休。”
三年过去了。
月薪涨到了两万五,时薪算下来还是一百八。便利贴还在,但字迹已经被咖啡渍洇得看不清了。
她忽然很想笑。
“文档未保存”
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蓝了。
那五个字浮在纯蓝色的背景上,像一行冷漠的墓志铭。
苏晚晚听见自己的心跳顿了一拍,然后是第二拍,没跟上。
黑暗涌上来之前,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:
第108版……果然还是没保住。
“晚晚!”
有人在喊她。
苏晚晚的意识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的不是工位天花板,不是LED灯管,而是一块灰扑扑的岩石,距离她的脸不到三十公分。
背上硌得生疼。
膝盖跪在石头上,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
“晚晚,你听我说,师尊他……他心里是有你的。”
一张脸凑了过来。瓜子脸,柳叶眉,眼尾微微上挑,看着是个美人胚子,就是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……怎么说呢,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苏晚晚眨了眨眼。
眼前这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,布料看着挺飘逸,但款式不对,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穿汉服上班?
“晚晚,你跪了三天了,也该想明白了。”那姑娘叹了口气,伸手来扶她,“师尊罚你,是因为对你期望高。你看他对别的弟子,何曾动过气?这叫……这叫爱之深,责之切。”
大量陌生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。
清虚宗。外门弟子。苏晚晚。
眼前这个“好姐妹”叫柳如烟。是原主在宗门里唯一的朋友,至少原主是这么认为的。
原主被罚跪的原因:给师尊寒渊送了一碗自己熬的灵参汤。
师尊寒渊的反应:看都没看一眼,袖子一挥,汤碗碎了一地。
师尊寒渊说的话:“心思不用在修行上,尽弄这些无用之物。去思过崖跪着,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原主跪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柳如烟每天都会来“看望”她,每次都会说同样的话:“师尊心里是有你的。”
苏晚晚接收完这段记忆,沉默了足足十秒钟。
好家伙。
这哪里是修仙世界?
这特么是PUA重灾区、恋爱脑培养皿、精神控制示范区吧?
“晚晚?”柳如烟见她不说话,声音更柔了几分,“你还在怨师尊?其实他那日也是为你着急,你卡在炼气三层快两年了,师尊是恨铁不成钢……”
苏晚晚抬起头,看着柳如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