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珅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上官婉儿从袖中抽出那张宣纸时,他尚能维持镇定——不过是个女子,不过是个随驾的女官,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?可当他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,笑意便一寸一寸地从嘴角剥落。
“积分制。”上官婉儿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帐中诸人都听见,“以猎物的种类、大小、难易程度计分,而非简单计数。鹿、熊、虎各有不同分值,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帐中满汉官员各异的神色:“且以团队为单位。每旗为一队,满汉官员混编,分数累计。十日之后,积分高者,乾隆爷亲赐御酒,并记入《秋狝纪要》,传阅六部。”
帐中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了锅。
“荒唐!”一名满洲贵胄拍案而起,“我大清的秋狝,何时轮到女人指手画脚?满汉混编?这成何体统!”
上官婉儿并未争辩,只是侧身让出一步——乾隆的身影正从帐外缓步走来。
“朕觉得,”乾隆的语气淡淡的,却让那满洲贵胄瞬间矮了半截,“这个法子,很有意思。”
他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最后落在上官婉儿身上,眼底有隐约的欣赏:“继续说。”
上官婉儿垂下眼帘,将那层淡薄的亲近感压在心底,继续陈述细则。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遍——分值如何计算,团队如何协作,如何避免作弊,如何让满汉双方都有机会取胜。
陈明远站在角落里听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KPI,”他轻声对身边的张雨莲说,“她把现代企业的绩效考核搬过来了。”
张雨莲没听懂那几个字,但她看懂了上官婉儿的用意——不是让满汉相争,而是让满汉不得不合作。一个人的力量再大,也不可能猎到所有的猎物;但一个团队可以。而要赢得比赛,就必须学会调配资源、分工协作。
“这个女人,”和珅喃喃道,“不简单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上官婉儿还是听见了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讲解细则,仿佛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评价。
可和珅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审视,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意味。
积分制推行的第一天,围场就乱了套。
满洲贵族们习惯单打独斗,看不上那些汉官的马术箭术;汉官们则谨小慎微,生怕得罪了这些满洲大爷,缩手缩脚不敢作为。第一日结束,竟然有三支队伍交了白卷——一只猎物都没猎到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陈明远找到上官婉儿,“满汉之间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的,你得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合作的契机。”
上官婉儿正对着那张积分表发愁,闻言抬头: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“现代管理学的经典案例,”陈明远笑了,“用利益撬动人心。你告诉满洲人,汉官虽然骑射不行,但他们有人懂地形、有人会设陷阱、有人能追踪猎物。你再告诉汉官,满洲人虽然脾气大,但他们的骑射确实是顶尖的——让他们互相教。”
上官婉儿眼睛一亮。
当夜,她重新调整了规则:每队必须提交一份“协作记录”,写明满洲官员教会了汉官什么,汉官又为满洲官员提供了什么帮助。记录越详细,额外加分越多。
第二日,围场上的气氛悄然变了。
陈明远被分到的那支队伍里,有一个叫塔齐的满洲青年。此人祖上是镶黄旗的佐领,骑射功夫确实了得,但脾气也着实不小。第一天他一个人冲出去猎了只狍子,结果回来发现队友们还在原地等他,气得摔了马鞭。
“你们是来看热闹的吗!”他吼道。
汉官们敢怒不敢言,只有陈明远走上前去,不卑不亢地说:“塔齐大人骑射无双,我们自愧不如。但您有没有想过,那只狍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?”
塔齐一愣。
“我观察过地形,”陈明远指着远处的山坡,“那边是水源地,早晚会有猎物来饮水。如果我们提前埋伏,设置陷阱,效率会高得多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知道怎么追踪受伤的猎物。”
塔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。这个汉官说话的方式很奇怪,但不知为何,让人莫名信服。
半日后,他们合力猎到了一头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