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病榻惊魂,旧梦重燃生死劫

就在那桶污秽的冷水即将泼下的瞬间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旁侧伸出,铁钳般牢牢扼住了锦绣的手腕。

“——啊!”锦绣痛呼一声,木桶“哐当”坠地,脏水泼了她自己半身。

傅恒立在门内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,面容冷峻如冰,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怒意。他并未多看锦绣一眼,手腕发力向旁一甩,锦绣便踉跄着撞向土墙,还未等她惊叫出声,傅恒已上前一步,抬腿利落地踹向她膝窝。锦绣闷哼一声,软软瘫倒在地,额角磕在冰冷地面,顿时没了声息。

“海兰察!”傅恒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急切。

门几乎是被一把推开的,海兰察高大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。他和傅恒一样穿着侍卫服制,只是细节处略显随意,腰间佩刀随着动作轻响。他先是飞快扫了一眼屋内情形,目光在傅恒紧抿的唇线和地上昏死的宫女身上掠过,最后落在病榻上那抹微弱的身影上,眉头立刻拧紧了。

“这腌臜东西交给我。”海兰察声音低沉,带着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。他上前一把拎起锦绣的后领,像拖麻袋似的将人往外带,动作干脆利落,经过傅恒身边时,低声快速说了句,“这儿我看着门,你顾着她。” 说完,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。

狭小、霉湿的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魏璎珞破碎的喘息和咳嗽声。傅恒几步走到板铺前,先前面对锦绣时的凌厉寒气瞬间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。他缓缓蹲下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那张平日总是倔强扬着、巧舌如簧的小脸,此刻陷在粗糙的灰布枕头里,苍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颧骨处烧出两团骇人的红晕。干裂的唇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,长睫湿漉,不知是冷汗还是昏沉中溢出的泪。她似乎在无意识地发抖,即便裹着棉被,也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。

傅恒伸出手,指尖在即将触到她额际时顿住。那热度仿佛能隔空灼人。他想起那日御花园假山后,她字字如刀,将他的一片心意践踏得粉碎;可皇后姐姐苍白着脸,拉着他的手说:“璎珞是为了救我……傅恒,那丫头心里苦,你别怪她。”

到底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?那尖锐的拒绝背后,藏着她怎样的秘密?

心里的怒意、疑虑、不甘,此刻在她沉重的病容前,竟纷纷瓦解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惜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不再犹豫,探身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扶起些许,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。另一只手取过旁边破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陶碗,试了试水温,早已凉透。

“水……”魏璎珞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呓语,干燥的嘴唇翕动。

傅恒眉头紧锁,环视这破败冰冷的屋子,哪里还有半点热水的影子。他不再耽搁,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枕上,迅速脱**上那件银灰色滚毛锋的锦缎外袍,严严实实盖在她单薄的被子上。随即起身,大步走到门外。

海兰察正抱臂靠在门外墙边守着,见他出来,递过一个眼神。傅恒直接低声道:“弄点热水来,要快,再弄些对症的退热药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