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翰章正做得吃力,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方的好做,但容易松。梯形的,越敲越紧,不会散架。”说完他才觉得奇怪,三丫平时只会玩泥巴,今天怎么问这些?
他抬头,对上苏墨亮晶晶的眼睛,那眼睛里不是孩童的懵懂,而是一种…专注和理解?苏翰章摇摇头,觉得自己想多了,大概小妹只是无聊瞎问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墨成了工棚的常客,问题也越来越多,越来越切中要害。
“爹,刨子刃斜一点点会不会更省力?”“二哥,这个案几的腿腿往外斜一点点,是不是更不容易倒?”
苏秉忠起初只当孩子闹着玩,后来渐渐发现,这小女儿的问题似乎总隐隐点出些关窍,甚至有些是他多年经验总结出却未曾深思过的道理。他心中诧异,但老实人不多想,只觉得小女儿或许有点灵性。
苏翰章心思更敏锐些,他越发觉得三妹不简单,那些问题绝不是一个七岁村童能问出的。他偶尔会拿着自己看不懂的机械图(从邻家小子那儿换来的杂书里的)逗她,她却总能指着某个结构说“这里好像连着那个”,每每让他茅塞顿开。
这一天,苏墨磨着苏秉忠要学雕刻。苏秉忠拗不过,递给她一块软木和一把小小的钝刻刀,教了她最基础的握刀手法和如何雕一朵简单的梅花。
苏秉忠本没指望她能刻出什么,想着她玩两下就会腻。谁知苏墨蹲在工棚角落,一雕就是一下午,神情专注得吓人。
傍晚,当她把那朵虽然稚拙、边缘粗糙不对称、但结构清晰、花瓣、花蕊分明的小木梅花雏形举到苏秉忠眼前时,老实木匠真正愣住了。他接过那朵小花,翻来覆去地看,刀法生涩,力道不均,可这形、这意,超出普通孩子能有的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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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…”苏秉忠半晌才吐出这么一个字,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苏墨的头发,眼中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。
苏翰章也凑过来看,啧啧称奇:“三妹,你真厉害!我当初学了好几天才雕出个四不像呢!”
苏墨心里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、腼腆又得意的笑。第一步,总算迈出去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苏翰章白天帮着父亲干活,晚上则雷打不动地点灯看书。之前镇上老秀才开蒙馆,他去了些时日,进步飞快,老秀才直呼可惜了一块读书料子。可惜不久老秀才病了,馆也散了,苏翰章只能靠借书和自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