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灰簌簌落在焦饼上时,小豆子还踮着脚,指尖沾了点灶灰往鼻尖抹。
他阿娘总说这孩子傻得可爱,可此刻他盯着冷灶里的半块焦饼,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:饿的时候,灶会知道。
话音刚落,最底层的灶灰突然翻涌。
小豆子倒退半步,撞在身后人的腿上。
韩九娘的手稳稳搭在他肩上,两人看着那团灰里窜出一缕青焰——不是寻常灶火的橙红,倒像春夜竹林里的磷火,却温温的,裹住焦饼慢慢烘软。
焦黑的外皮裂开细缝,飘出点麦香,混着灰味,竟比阿娘刚贴好的饼还馋人。
九娘阿婆...小豆子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,灶真的知道。
韩九娘的手顺着孩子发顶往下,摸到他后颈薄汗。
她记得三年前自己跪在这灶前,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的绝望。
那时她以为守灶人守的是柴火、是火种,是每夜添的那把干草。
可此刻看着青焰舔着焦饼,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村东头瞎眼张阿公,摸黑往灶里塞了把干树叶,嘴里念叨给娃娃烤红薯;想起前两日暴雨天,王二婶把淋湿的棉絮铺在灶台上,说灶神爷最见不得潮。
它从来不是被守着的。韩九娘低声说,指腹蹭过孩子温热的耳尖,是我们信它会燃,它才燃得起来。
青焰在她话音里晃了晃,突然地灭了。
焦饼软乎乎躺在灶膛里,小豆子立刻扑过去要抓,被韩九娘截住手腕:凉透了再吃,烫嘴。孩子扁扁嘴,却还是乖乖缩回手,鼻尖还沾着那点灶灰。
韩九娘转身时,瞥见院外老槐树上落着只灰雀。
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她,扑棱棱飞向村西头的铁线坊——那里的锻铁声已经响了三日。
陈七的汗顺着下巴砸在铁砧上,溅起小团火星。
第七块铜胚又裂了,碎成几瓣滚到脚边。
他弯腰捡起来,裂纹里还凝着未褪的金斑——和那日晓的纸灯灰烬融入新镜时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不是火候不够。他扯下蒙脸的布,露出眼下青黑,是我在跟它较劲。
炉火烧得正旺,陈七突然抽出腰间短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