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落下的脚掌震起一缕尘烟,凌惊鸿的靴底刚稳稳踩实,眼前骤然开阔。
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她左手仍撑在云珠肩上,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小丫鬟的颤抖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所引发的本能反应。巴图鲁走在最后,粗重的呼吸在身后响起,但他再未贸然上前,只是死死握住刀柄,指节泛白。
那团引路的光停在高台中央,轻轻晃了两下,如同完成了使命,悄然消散。
三人伫立原地,无人动作。
前方是一片圆形高台,以黑石铺就,表面浮现出幽蓝纹路,正缓缓亮起,宛如呼吸般律动。一条由发光符号串联而成的路径直通中心,尽头悬浮着一道身影。
一个约莫七岁的女孩,身穿褪色的旧宫裙,双手双脚被漆黑铁链锁住,垂着头,长发遮面。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地面,与高台上的符文相连,泛着冷冽微光。
云珠猛然吸了一口气,嘴唇颤抖:“小姐……那是……是你?”
她挣脱凌惊鸿的手,踉跄向前一步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回,重重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声响。
“真的是你!”她哭出声来,“小时候你在冷宫,我偷偷给你送饭……你也这样坐着,不说话,只盯着窗外……那天晚上,他们把你娘拖走,你也是这个样子!”
凌惊鸿没有回应。她站在原地,目光如钉,牢牢锁定那道幼小的身影。
眉骨的弧度,鼻尖的翘度,还有左耳后那颗淡褐色的小痣——和她如今的脸,分毫不差。
她记得冷宫的日子。记得夜里锁链拖地的声音,记得母亲被带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,记得自己蜷缩在角落,数着砖缝里的蚂蚁,等待天亮。但她不记得自己曾被悬于空中,像一件祭品般囚禁于此。
她抬手轻触眉心,一阵刺痛袭来,前世记忆碎片汹涌翻腾——
一座青铜鼎沉于海底,九道锁链贯穿大陆各方;一群黑袍人跪伏祭坛前,低声诵念:“若她集鼎,天地倾覆”;一道金光自天而降,划破夜空,照在某个襁褓中的婴儿脸上……
她猛地睁眼。
每一次刺杀,都是在她即将触及鼎器时爆发。
顾昀舟带她去工造院查古籍,刚摸到鼎图残卷,刺客便破窗而入;她在南川赈灾,察觉地下异动,当夜便有毒雾弥漫村落;就连此次进入蜃楼,也是因发现海眼异常,才一路追查至此。
并非巧合。
有人不想让她碰鼎。
更准确地说,是不想让她集齐九鼎。
她的复仇之路,每一步都被精准算计。那些看似偶然的杀局,实则是一张网——一张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开始编织的巨网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我夺权。”她低声开口,声音干涩,“是怕我集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