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令他心绪复杂的是尹志平。
起初,他对此人印象平平,觉得不过是个走了些运道、有些小聪明的全真道士,配不上月兰朵雅公主的倾心,更不配成为蒙古的“金刀驸马”。
可重阳宫前一战,尹志平表现出的智谋、坚韧、悍勇,尤其是最后那同归于尽、以“寒焰真气”重创虞正南的决绝,深深震撼了他。
这是个真正的勇士,是将情义与责任看得比性命更重的男人。
若他真能成为月兰朵雅的夫婿,成为蒙古的盟友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
想他金轮法王,藏传佛教高僧,毕生所求,无非是辅佐明主,追求武学至高境界。
他并非天性嗜杀残忍之辈,在《神雕》原着中,他杀一灯大师弟子“慈恩”(裘千仞),是因两国敌对,各为其主;
在绝情谷不助杨过,是因杨过立场暧昧,且曾与小龙女联手以“双剑合璧”挫败过他,高手自有傲气与恩怨;
至于最终挟持郭襄,亦是两军对垒时的战术选择,且他对聪慧灵秀的郭襄确实颇有爱才之心,甚至想收其为徒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他所行之事,大多站在蒙古立场,虽与郭靖、杨过等主角为敌,却也算不上卑鄙无耻的小人,自有其宗师气度与行事逻辑。
此番经历,倒让他对中原武林的观感复杂了几分。
那并非一片可以随意揉捏的散沙,其中亦有杨过这般至情至性、武功卓绝的英杰,有老顽童这般游戏风尘、深不可测的奇人,更有尹志平这般……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光芒,甚至隐隐触动他内心的“同类”。
是的,同类。
非是武功路数,亦非出身立场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关于“不被理解”与“孤注一掷”的命运共鸣。
他金轮法王初次踏足中原,在英雄大会上以力压人,是奉王命、扬国威,是光明正大的挑战。
可在那些中原豪杰眼中,他便是恃强凌弱的蛮夷,是来砸场子的恶客。
那杨过小子,用尽机巧,甚至不惜行那近乎无赖的手段取胜,中原群豪鼓掌称快,只道少年英杰智计百出。
可站在他金轮法王的立场,那便是彻头彻尾的狡诈阴险,是胜之不武!
谁又能理解他肩负重任,却折辱于一个少年诡计之下的憋闷与不甘?
他与这尹志平,似乎都困在了某种“注定”的评价与命运里,都在某些时刻,为了心中所执(无论是国命,还是私情),做出了旁人难以理解、甚至鄙夷的抉择,然后独自承受着由此而来的滔天巨浪与孤绝。
而尹志平,在更早的《射雕英雄传》中初登场时,也绝非后世《神雕》中那因一时欲念而铸下大错、最终惨淡收场的“猥琐道士”形象。
那时的尹志平,维护师门尊严,与郭靖切磋较技,是一个有缺点(傲气)、但也有闪光点(骨气、担当)的年轻侠客形象。
他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,年轻气盛,心怀师门荣辱。
在牛家村,面对东邪黄药师那等绝世高手、喜怒无常的宗师威压,当黄药师因迁怒而逼迫侯通海等人受胯下之辱时,是尹志平挺身而出,宁折不弯,当面斥责黄药师恃强凌弱,颇有几分“威武不能屈”的风骨。
其悲剧的根源,更多在于《神雕》中那次无法挽回的、掺杂了阴差阳错与个人情欲的失控,是个人品德上的重大污点与人生转折,而非其本性就彻底邪恶卑劣。
一个是立场对立、阻碍主角的“反派”宗师,一个是因情欲失足、命运弄人的“悲剧”道士。
他们都非脸谱化的恶人,其行为背后有各自的立场、信念、欲望与无奈。
他们都曾有过高光时刻,也都有无法洗刷的争议与污点。
他们都身处命运的洪流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,努力挣扎,寻求自己的道路与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