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州城头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,但一种新的、铁血铸就的秩序已然建立。林惊雪归来的消息如同定海神针,瞬间稳住了因主帅长期失踪而略有浮动的军心民心。
她没有时间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感慨中,肩头的镇北将军印信此刻重若千钧。回到镇北将军府的第一件事,便是雷厉风行地整顿军政。
首先是对“惊凰军”的扩编与整训。凭借黑云岭与代州血战铸就的赫赫威名,以及陛下亲许的五千员额,慕名投军者络绎不绝。林惊雪并未盲目扩张,而是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,由沈墨、王莽(伤势已大为好转)主持,按照她制定的严苛标准继续选拔训练。她将西北带回来的少量暗羽卫精锐也编入其中,作为军官骨架和特殊战术教官。这支军队,不仅要能征善战,更要绝对忠诚。
其次是对北境防务的全面梳理。她与留守的杨业部将进行了深入沟通,重新调整了雁门关、代州、朔州一线的兵力部署,重点加固了曾被指出有隐患的城防段,并建立了更高效的烽燧传讯系统。她深知,“鹞鹰司”与北戎虽暂受挫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最后,也是最为棘手的,是肃清内部,整合各方势力。凭借从西北带回的部分潜伏名单(凭记忆)以及“沙狐”提供的线索,林惊雪与李纲配合,以铁腕手段清洗了一批与太子党或“鹞鹰司”有牵连的朔州、代州官吏及军中不稳分子。对于龙骧军残部,她采取了分化瓦解的策略,提拔重用其中正直可靠的将领,将冥顽不灵者或明升暗降,或寻由调离,彻底掌握了这支曾经属于太子的力量。
一时间,北境军政为之一清,林惊雪的权威达到了顶峰。但她心中并无丝毫轻松,反而愈发沉重,因为来自京城的消息,越来越令人不安。
皇帝病重的消息已不再是秘密,朝廷邸报语焉不详,但各种渠道传来的信息都指向龙体堪忧。太子依旧“祈福未归”,朝政由几位阁老与燕王“协同处理”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燕王处处受制,太子党羽正利用皇帝病重的机会,大肆安插亲信,把持关键职位。
更让林惊雪警惕的是,兵部对北境的粮饷拨付变得愈发拖延和苛刻,各种巡查、审计接踵而至,明显带着刁难之意。显然,太子党在无法直接掌控北境兵权后,开始试图从后勤上扼住她的咽喉。
“将军,库中存粮仅够一月之用,箭矢等军械补充也迟迟不到。”沈墨忧心忡忡地汇报,“朝廷这是想困死我们吗?”
“他们不敢明着断绝供给,怕激起兵变,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拖延消耗。”林惊雪冷笑,“传令下去,缩减非必要开支,鼓励军屯,同时加大与民间商队的贸易,尽可能自给自足。至于军械……让工匠营加紧仿制、修复,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她站在北境舆图前,目光深沉。北戎新败,需要时间舔舐伤口,但内部整合后的反扑必将更加凶猛。而内部,太子党的掣肘如同附骨之疽。北境看似稳固,实则外有强敌环伺,内有暗流涌动,如同一艘行驶在暴风雨中的孤舟。
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时刻,燕王赵珩的第二封密信,由“沙狐”亲自安排的绝对可靠渠道,送到了林惊雪手中。
信中的内容,比第一封更加紧急,也更加……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