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,这座承载了东晋百年偏安梦华的帝都,此刻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。北府军的连营如同黑色的潮水,漫过了覆舟山,淹没了玄武湖畔,其锋锐的兵气直逼古老的城墙。城头之上,桓玄征发的守军面色惶恐,箭垛之后,冰冷的弩机闪烁着寒光。空气仿佛凝固,弥漫着大战将至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北府军中军大帐(覆舟山大营):
刘裕并未急于发动全面进攻。他深知建康城防的坚固,强攻只会让北府儿郎的血染红秦淮河。他一方面命令各部打造攻城器械,围困各门,做出长期作战的姿态;另一方面,则加紧了与城内司马道子“内应”的秘密联络。
然而,司马道子传来的消息却令人失望且愤怒。信使回报:司马道子声称桓玄对其监视极严,难以大规模调动守军,原先承诺的“打开城门”难以实现。但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情报:负责镇守建康西面石头城要塞的守将胡藩,虽为桓玄部将,但其人家族在荆州,或可因其家族安危而动摇!司马道子建议刘裕猛攻石头城,并同时派人联络、胁迫胡藩,或可从此处打开缺口。
“老滑头!”刘裕将密信拍在案上,眼中怒火升腾,“事到临头,便想缩回去,只肯给些虚无缥缈的情报!想让老子去啃最硬的石头城,他好坐收其成!”
何无忌愤然道:“将军,司马道子毫无诚意!我等不如放弃内应,直接猛攻宣阳门或朱雀航!”
刘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再次投向建康城防图。石头城确是建康西面屏障,地势险要,堡垒坚固,若能攻克,便可俯瞰全城,意义重大。胡藩…此人他也略有耳闻,确是一员勇将。
“司马道子虽滑头,但此计…或可一试。”刘裕沉吟道,“石头城硬,但若胡藩真能动摇,则事半功倍。即便不能,攻克此城,亦能极大震慑建康守军!”
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:双管齐下。
明攻石头: 以刘毅为主将,率精锐步卒及大部分攻城器械,对石头城发起持续不断的猛攻,施加最大压力。
暗通胡藩: 派遣“绣衣”死士,设法潜入石头城或联系上胡藩家人,一方面以其家族安危相胁,另一方面许以高官厚禄,劝其归降。
“此外,”刘裕眼中寒光一闪,“也不能让司马道子太轻松。告诉他,若我军开始攻打石头城,他必须在台城方向制造混乱,牵制桓玄的注意力,至少要让桓玄无法向石头城派出太多援军!否则,之前的约定,一概作废!”
他要逼司马道子也必须付出代价,不能只隔岸观火。
建康,台城深处:
桓玄如同惊弓之鸟,北府军的围城让他寝食难安。他将大部分亲信和精锐部队都收缩到了台城及周边宫城区,试图保住最后的核心区域。对于外围据点,如石头城,他只能下令死守,并派出了少量援军和督战队。
他也收到了刘裕猛攻石头城的消息,这让他更加确信刘裕的主攻方向在西面,于是将本就不多的预备队更多地向西城倾斜。这正中了刘裕“声西击东”的算计,虽然刘裕的本意并非如此,但客观上造成了台城方向的相对空虚。
而司马道子,在接到刘裕带有威胁意味的新要求后,暗骂刘裕狡猾,但也不敢真的完全置身事外。他确实害怕刘裕万一失败,或者万一恼怒之下将自己的密信公之于众。于是,他通过秘密渠道,指示一些忠于司马氏的宫廷侍卫和小吏,在台城内散布谣言,如“桓玄欲挟天子逃亡”、“江北秦军即将渡江,桓玄欲献城投降”等,搞得台城内人心惶惶,让桓玄不得不分心弹压内部,一定程度上牵制了他的精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