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念的裂痕公开化后,“希望”号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胶着状态。时间涡流第三次穿越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,但舱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。人们依旧按照命令进行着穿越准备,但动作间透着一股疏离和压抑的谨慎。交流变得简短、功能化,笑声绝迹。监督委的决议和会议记录公布后,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“秘密处决协议”的恐惧,但那种深层的、关于“为何而战、为何而死”的分歧,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,横亘在每个人之间。
李锐和林海试图用理性和程序来弥合,但收效甚微。当信仰的根基动摇时,理性往往显得苍白。伊娃和一些年轻船员身上则弥漫着一种略带偏执的“抗争到底”情绪,对任何带有“妥协”或“悲观理性”色彩的建议都充满警惕。而另一部分人,虽然未必认同赵岩的“体面终结”,却在重压和资源危机的阴影下,内心悄然倾向于一种“如果实在不行,至少保留点什么”的、更加务实的想法。
这种分裂是隐性的,却比公开争吵更危险。它消磨着协作精神,侵蚀着面对共同危机时必需的凝聚力。
就在气氛沉闷到近乎令人窒息时,顾渊向监督委和南曦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。
“我们需要一次‘对话’,”他在监督委的会议上说,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,但眼神却异常清晰,“不是辩论,不是表决,不是试图说服对方。只是一次……倾听和分享。”
“分享什么?”李锐皱眉,“我们现在没时间做心理按摩。”
“分享我们内心深处,支撑我们走到现在,以及未来可能支撑我们走下去的……那个‘东西’。”顾渊斟酌着词语,“可能是记忆,可能是情感,可能是一段音乐,一幅画,一个信念,甚至是一个执念。不是关于任务,不是关于逻辑,是关于我们‘作为人’(或作为意识)最根本的、不想失去的东西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理念的冲突无法用逻辑调和,但或许可以通过理解彼此冲突背后的‘情感重量’来共存。我们需要看到,坚持‘抗争到最后一刻’的人,背后是什么样具体的恐惧与渴望;倾向‘理性保留’的人,又是基于什么样的责任与眷恋。”
伊娃眼神闪烁:“像……像袒露伤口?”
“更像展示各自视若珍宝的‘火种’,”顾渊说,“在黑暗降临前,让我们看看彼此怀里还护着什么样的微光。”
提议起初遭到了质疑,但南曦最终拍板同意。时间紧迫,但他们更需要恢复起码的“船体意识”的完整性。穿越时间涡流,需要的是全神贯注的协作,任何内在的分神都可能是致命的。
活动被命名为“火种之夜”。在穿越前最后一个相对平静的晚上,在中央大厅举行。自愿参与,不做记录,不设评判。
起初,大厅里人很少,气氛尴尬。只有伊娃和一些最积极的年轻船员在场,他们带着一种近乎示威的沉默。
顾渊第一个走到中央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,将手轻轻放在大厅中央那块连接着飞船意识网络的感应台上。
然后,他开始“分享”。
他分享的不是具体记忆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一种极度浓缩的、混合了无数细微体验的“存在质感”。